隨后,才見到撥開柳枝走過來的周懷序。
他面自若地和母親寒暄,隨后看向我,笑盈盈地問:
「你就是舒玉吧?」
他穿著太子常服,形拔,氣質出眾。
站在那里,深的眸子仿佛裝滿了的和煦。
他道:「聽母后提起過,說你品貌出眾,德才兼備,是個很好的姑娘呢。」
余里,我瞥見了母親瞬間高興起來的神。
34
記憶中,這樣的場景太多了。
已經記不清母親對我說過多難聽的話。
可也不是只對我不好。
也對我好過。
我還記得,小時候生病,母親也會日夜不休地照顧我。
會焦急地喚我小名,讓我振作起來。
會去求神拜佛,里念叨著「老天爺保佑我的孩子,我愿意替生病苦」。
閑暇時,也會帶我去城郊看風景,給我買好吃的糖葫蘆和餅。
夜里睡覺,母親也會進來我的屋中,悄悄為我掖好落的被子。
凡此種種,也有讓我過。
我偶爾會想,若是能一直對我好,我會愿意為做任何事,哪怕是不對的。
若是能一直對我不好,我便能狠下心腸,徹底與舒家斬斷聯系。
可偏偏這樣時好時壞,最是磨人。
我反復徘徊、自我拉扯。
心上的傷口崩開又愈合,愈合又崩開。
我對母親的很復雜。
不是純粹的,也不是純粹的恨。
是得很痛苦,恨里又夾雜著。
35
我把臉埋在周懷序口,熱淚一點一點了他的服。
我拿他的服紅腫的眼睛,他也不惱。
只是抱著我晃了晃,隔著被子拍拍我的后背。
他在無聲地陪伴我。
還有 888,雖然它沒有說話,但我知道它也在這里。
不知過了多久,周懷序忽然開口了。
他問:「你知道,我為什麼選你做皇后嗎?」
我本想老實地搖搖頭。
但是想到林斐然那個俠,又噎噎,合理推測道:
「是因為林斐然不喜歡,我撿了吧?」
周懷序:「……」
「那倒也沒有這麼不值錢。」
36
周懷序緩緩道來。
「我以前覺得,但凡德行無虧,娶誰都是大差不差的。」
「只是那日見到你被母親訓斥,覺得你的眼睛漉漉的,好委屈好可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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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便想著,就你了。」
我忍不住道:「好隨意啊。」
周懷序了下我的耳朵,我別打岔。
然后接著道:
「當時沒想那麼多,權當積德,拯救了一個過得并不那麼如意的小姑娘。」
「以前我對你并無雜念,只是覺得既然親了,以后就對你好。這與無關,是我應盡的責任。」
「可是,越是與你相,我越是覺得,你很好。」
「你很博學,很善良,雖然是個會氣到人的小迂腐,可也不失。」
說到這里,他稍作停頓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再開口時,話里多了一忐忑。
「我慢慢對你有了,不夠單純的想法。」
「我沒有告訴過你,是因為,我怕自己做得不夠,讓你覺得才出狼窩又虎,那就違背了我的初衷。」
「是我一直忘了問,舒玉,你來宮里,開心嗎?我做你的夫君,你滿意嗎?」
黑夜里,他的眼睛很亮。
仿佛蘊藏流轉的星。
我是知道周懷序有多好看的。
高眉骨,鼻梁,一雙飽含緒的眼,和紅潤潤的。
但這是第一次,面對這張臉時,我了呼吸。
萬籟俱靜,我聽見自己心口急劇跳。
不再讓他等待,我回答了他的問題。
「開心,滿意。」
37
幾日后,舒和林霄審。
因不確定到底是誰推的掌柜,最終只打了板子,判二人各自賠償掌柜家喪葬等費用白銀百兩。
比起挨打的舒,反倒三叔被連累了。
周懷序以管教不嚴為由,將三叔降了職,調離京城。
料想對林家的置也是差不多的。
舒雖然荒唐,三叔卻能力很強。
這些年,他和我父親兄弟齊心,共同將舒家經營得蒸蒸日上。
如今,他被貶離京,此生恐怕再難出頭。
說得嚴重些,他的離去,相當于斷了舒家一臂。
沒有人敢提出異議。
周懷序雖年輕,脾氣卻很。
說一不二,殺伐決斷。
他不手握軍政大權,還有先皇留下的一支銳護衛隊。
朝野上下,誰也不愿去他的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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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懷序自己的目的達到了,還不忘到我這里邀功。
他出一種「此事萬全,快夸我」的姿態。
我想起舒齜牙咧捂屁的樣子,問周懷序:
「陛下手下留了,是因為我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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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懷序攤手,很是坦然。
「哎呀,朕很想說不是,但是,朕沒那麼高尚。做好事不留名,完全不是朕的風格。」
「是,我是為了你。」
陛下朝我走近幾步,低下頭,姿勢別扭地將下搭在我肩上。
「我向你保證過,不會讓舒家沒落。而且,你最近真的很會撒。」
「朕喜歡得。」
「朕想,郎妾意是這樣的。」
我:「……」
39
三叔一家離了京城,此外,一切無恙。
日子慢慢恢復了以往的安寧。
母親再次來信,說要進宮見我。
信里說上次的話不是真心的,我別放在心上。
還說會給我帶特別好吃的玉帶糕。
我沒回信。
意思是不用來了。
我燒掉了母親的信件,一抬頭,本來在喂紅鯉的周懷序不知何時已經扔了魚食,正站在桌邊看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