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不聲：
「那又怎麼樣呢？警察同志，全國這麼多人，同一天乃至同一秒買床墊的人都太多了，它什麼都說明不了。」
「李霞枝，你在山村長大，對蜱蟲悉嗎？」
「當然不。那東西誰沾上都有苦頭吃，正常人都躲著走。而且我們農村，醫療資源很，生不起病，更怕這東西了。」
「您是看了那條博文吧？」
「誒！純屬無稽之談。那時候我和我老公本不認識。我只是因為來例假弄臟了房東的床墊，于是買張新的替換而已。就算我違規在小區草叢里扔了舊床墊，那也只是罰款幾百的小問題。」
「如果你在床墊里塞了蟲卵，那就是危害公共安全的大問題了。據調查，你購買床墊時租住的小區和死者張振帆當時居住的小區系同一小區。」
「第一，我沒有在床墊里面塞過蟲卵。在無憑無據的況下，你們不能這麼定我。第二，你確定張振帆用的床墊，和我扔的是同一張嗎？能把那時候的監控調出來看看嗎？」
他們當然調不出來。
這麼多年了，那個小區的監控攝像頭更換過好幾次，當初的監控視頻怎麼可能找得到。
那張可以當作證據的床，也因為年代久遠，已經被公公親手扔了。
就算里面塞過蟲卵，現在也了不可考證的東西。
而法律，是需要證據支撐的。
「而且，我為什麼要這麼做？我本沒有機。」
警察翻著手里的本子：
「李霞枝，你和孔藍歌很嗎？」
我的心跳仿佛了一拍。
我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，可能很長，也可能很短。
「那是誰？不認識。」我靜靜說。
「死者張振帆曾經因待罪留過案底。他的配偶孔藍歌在擺家暴的過程中不慎摔下樓梯，搶救無效。法院以待罪判張振帆有期徒刑三年，緩刑三年。
「孔藍歌父親的家鄉孔家村，和你的籍貫地小磨村很近，翻過一座山就是。」
我笑了：
「警察同志，對你們來說，一座山的距離很近，可對一個通不發達，沒有車的山村來說，一座山就是天塹。
「我和你們口中說的孔藍歌真的沒有任何集。我想你們應該也查得到我的人生軌跡，我們有沒有來往，你們心里很清楚，不是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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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錄結束了。
半個月后，公安局宣布偵查終結，說我涉嫌過失致人死亡罪，向當地檢察院移送審查起訴。
一個月后，張振帆的母親收了我的賠償款，簽下了刑事諒解書。
一個半月后，檢察院認為我罪行輕微，做出不起訴決定。
看監控就知道，飲水機旁邊的凳子是來做客的客人拉到那個位置的。
飲水機出水和標簽相反的問題我在微信上提醒了張振帆許多次。
我和孔藍歌從無集，買床墊時我和張振帆互不認識。
疑罪從無，該案件的證據不構證據鏈，哪怕再多猜測，它們也只能是猜測。
就算網絡上紛紛揚揚到都是我故意殺的謀論，可無論從哪方面的證據看，我都清清白白。
張振帆的死，只是一場意外。
18
我昂首走進墓園，將一束花放在墓碑前。
「你果然和認識。」
我扭頭看去，悉的臉，這名警是給我做筆錄的警察之一，好像姓沈。
我搖搖頭：「因為你們的問話，我才知道了孔藍歌的存在，所以來看看。」
沈警說：「你沒必要這麼防備我。私下錄音不足以充當證。我也不會這麼做。
「我只是很好奇，你上掛了佛牌，家里也供奉了神像。你這麼迷信的人，他們當初用鬼怪的事嚇唬你，你居然也不害怕。」
我久久凝視著墓碑上的名字：
「警察同志，你知道，鬼這種東西為什麼會這麼可怕嗎？明明鬼殺也是殺，人殺也是殺。」
沈警問：「可能因為它們長得比較可怕？」
我笑了：
「因為啊，越是會主殺的加害者，反而膽子越小。日本人憎惡中國人，甚至超過中國人憎惡日本人。皇帝殺了大臣，大臣還沒報復，皇帝就想要斬草除。
「越是心懷惡念的加害者，越容易以己度人，以為別人也會這樣對待他們。
「所以，進一步報復害者之前，要先把對方定兇惡的、罪孽深重的東西，比如鬼啊、怪啊什麼的。這樣一來，加害者自己心理上的罪過就減輕了呀。
「我不怕鬼，只是因為，我心里沒有罪。」
19
我的家鄉在小磨村。
小磨村靠著小磨山，上山下山只有一條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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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很窮，在扶貧干部的幫助下，孩子好歹能讀完初中，不至于當個睜眼瞎。
隔壁孔家村通便利，很多人都去城里賺錢。
慢慢地，這些人只有上墳過年的時候會回村子了。
他們的孩子在城里長大，有時還會給我們捐一些文。
那次，幾輛車從孔家村開進了我們村子。
所有人都蹲在路邊看那幾輛車。
我從媽媽的眼里看到了。
我問，你想跑嗎？
媽媽遲疑地點點頭。
我被那點遲疑刺痛了。
在我心里，媽媽是世上最親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