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為皇商,出使北境雪國,辦兩國對外貿易,離開京城多年,剛剛回到京城,自然不知其中還有諸多因由。
自古有言,士農工商,商者末流,我家即便是皇商,亦難免為鴻儒碩學所輕視。
翰林院掌院學士燕長治備了厚禮親自到我家來提親,我父親自是喜出外。
我心中亦是歡喜。
謝玫十五歲的及笄宴上,我曾見過燕瑾。
他清瘦,高挑,著一青玉長衫,如松竹般筆直而立。
那件長衫繡著天水碧的煙霧翠竹,真是好看。
大婚之夜,他對我說:「你我二人尚屬陌路,唯愿時相伴,若能漸佳境,再續良緣不遲。」
之后他便自顧自地住進了書房,我還傻乎乎地以為他文人心,想與我慢慢絡起來。
沒承想,我是他與家庭斗爭的犧牲品。
5
我帶著娘家的十幾名家丁闖進花月樓時,燕瑾正在和一群文人書生飲酒談詩。
一名著煙藍裳的子依在他邊,手中拿著一卷書冊。
我站在門口冷笑道:「沒想到燕公子在此與佳人時相伴,漸佳境了!」
燕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「你來此做甚?」
我大搖大擺地走進雅室,小書生們皆是一片嘩然。
他們許沒想到,我這良家子,竟敢如此大膽。
有那不長眼的過來斥責我,被我手下的家丁直接扇了兩記耳。
清脆的耳聲在雅間里回,眾人頓時噤若寒蟬。
樂聲停了,房間里一片靜寂。
燕瑾面鐵青地看著我,眼神中閃過一憤,以及難以掩飾的慌。
「玉流蘇,我在此只是和諸位詩友飲酒談詩,你為何如此大干戈?」
天吶,他居然還在我面前裝傻充愣!
我沒有回答,徑直走到他面前,將手中的和離書重重地拍在他口上。
「簽了它!」
燕瑾莫名其妙地接過去,只看了一眼,便臉大變。
「胡鬧!」
我見他要撕扯,手疾眼快地把和離書奪了回來。
燕瑾還要往回搶,我退后兩步,后有家丁上前來將他攔住。
燕瑾大喊著,我是你家姑爺,不可放肆。
可惜家丁是我娘家人,哪里會理他。
我一把將和離書拍在桌案上,嚇得案旁的子一哆嗦。
我對笑道:「你蘭裳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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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似是有些怕我,卻還是直了脊背。
「奴家正是蘭裳。」
我嘆了口氣,食指上的。
著一不,我心中倒是有幾分佩服。
燕瑾在家丁的手底下大:「不許傷!」
我將染了紅梅脂的食指按在和離書上,抖了抖,笑盈盈地直起,對燕瑾道:「該你了。」
燕瑾真的怕了,他的眼中全是恐懼。
「你,你這個瘋子,你這麼做你爹知道嗎?我爹娘知道嗎?」
我一揮手,小迎端著朱砂硯臺上前,家丁們按住了燕瑾的手。
燕瑾得更歡,可惜家丁們壯實魁梧,他的那些書生朋友們誰都不敢上前阻止。
他之乎者也地罵著我,我只覺得聒噪,抬頭向窗外的夜空。
親半年便和離,普天之下也只有我玉流蘇能干出這等荒唐事來。
此時此刻,我這不學無的商賈之,竟想詩一首。
「春宵一刻值千金,花有清香月有。」
也不知道是誰的詩,我竟念了出來。
燕瑾驚愕地看著我,大抵是難以置信我竟瘋得如此徹底。
我尷尬地瞅了瞅他,接過家丁遞上來的和離書,滿意地看了一眼,揣進懷里。
「如此,我便不耽誤燕公子與蘭裳姑娘時相伴了。」
6
燕府炸了。
我爹炸了。
整個京城都炸了。
我爹指著我的鼻子罵道:「傷敵一千,自損八百,白流蘇你是不是傻?這種兩敗俱傷的賠本買賣你也做?」
我躺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,看著抬回來的滿院子嫁妝,吃瓜子吐瓜子皮。
「我這及時止損。我已經賠了半年的,不能再賠了我的后半生。」
「可是你干嘛鬧得這麼難看?」
「誰難看?」我坐直了,指著墻外罵,「是他燕瑾難看,他們燕家難看,他們缺德做了壞事,我是害者我有什麼難看的。」
我爹氣得手發抖:「你你你,你就算想打擊報復,也不該把自己搭進去,現在鬧這樣,以后誰家還敢娶你進門?」
「沒人要我才好,我就嫁給算盤,等爹沒了,我繼承家業,為當朝第一皇商!」
我爹舉起笤帚向我沖過來。
「你不親,我偌大的家業,就要葬送在你手中,我賺這麼多金銀有何用?」
我從臺階上一躍而起,邊跑邊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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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爹要是想有人繼承家業,大可再娶個夫人,給我生幾個弟弟,等我老了也有人伺候。」
謝玫聽我講這些的時候,差點笑岔了氣。
「滿京城也找不到像你這樣的子了。」
我點頭承認。
「我玉流蘇在這世間獨一無二。」
得意過了頭,我被我爹趕了出來。
幸好我有大把的銀子,隨手便買了座宅子。
從那以后,我便真的把心思放回了賺錢上。
7
謝玫和我前后腳的親。
的夫君是大哥謝慎手下的騎都尉。
年輕有為的小武將,對謝玫癡心一片。
謝玫的娘,我大表姑,也就是國公夫人本不屬意此人,嫌他位卑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