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打進了國公府，就跟著謝慎學這些男孩子喜歡的玩意兒。
他是個一不茍的老師，我是個刻苦認真的學生。
我在校場上看他和士兵們玩蹴鞠。
玩累了，我給他遞水。
我蹲在校場邊上，吃瓜子吐瓜子皮。
那里有個不知道什麼家的小公子，和我年紀相仿。
他問我和大哥什麼關系，我說那是我大表哥。
他問我家是哪里的，我說江南。
他說，哦，怪不得你這麼矮，這麼瘦，這麼白，這麼水嘟嘟的。
他我的頭，我仰頭看著他，對他笑著說，你才矮，你全家都矮。
他說，你有定親嗎？
我說，沒聽我爹說過。
他說，那我回家，我家里人去你家提親。
我說，行呀，你打算給多彩禮？我不要珠寶首飾，你給我兌換金子。
他抬頭看我后一眼，立刻站起來，像是見了鬼。
我也站起來，大哥站在我后，臉冷得像白無常。
大哥說我們還是小孩子，不許談婚論嫁。
我邊的小子嚇跑了。
那次是我第一次見到大哥那麼可怕的一面。
他不許我去校場玩了，說那里都是男子，我長大了，不適宜與他們廝混。
一會兒說我小，一會兒說我大，我覺得他說話有點不靠譜。
那年，我十二歲。
有段時間，大哥總是很嚴肅，我覺他好像是出了什麼事。
我不知道是什麼事，只知道整個國公府都在賣東西。
我想大概是缺錢。
當時我爹在關外，家里的生意給了易安叔叔。我去找了他，要他把能拿出來的錢都給我。
易安叔叔說大筆資金的流容易引起家的警覺，也會讓商場中的勁敵起疑，甚至趁機打擊我家的生意。
我不能從賬上走錢，便找了地下賭場的小公子杜林逢，想利用賭博將錢洗到明路上。
他爹和我爹同在商場，亦敵亦友。
他爹曾經向我家提親，要我當他兒媳婦。
我爹沒答應。
賭局是之前商量好的，可是沒想到杜林逢坑我，當著眾人的面要對賭服，盡管我知道最后結局定是我贏，但他也會讓我贏得敗名裂。
我無法，派人趕去找大哥來救我。
謝慎帶兵趕到賭場時，我剛好要中。
他把賭場抄了個底朝天，砸了個稀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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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我擒回家，用他家祖傳的荊條打我屁。
我嚇得哇啦的時候，看到他那張地獄閻羅般森的臉。
我確定，他是在恨我。
我確定，他想打死我。
我一下就不喚了。
我低下頭死死咬著牙，用手捂住臉，趴在長凳上。
我不敢再看他，我也不想再看他。
他那種眼神，我這輩子見一次足矣。
他只打了我一下，扔下荊條就走了。
易安叔叔把我接回了家。
我搬走了，還帶走了小迎。
后來，我收買了易安叔叔邊的一個小掌柜，才知道是軍餉被挪用，謝慎沒有上報，而是回家來籌錢。
瞞來瞞去還是沒瞞住，蘭裳的爹了大獄，至死也沒說出這里面有謝慎包庇之罪。
盡管如此，謝慎還是被罰去邊關吃土。
我在床上趴了三天，等到能走時，他人已經到了茶口。
那年，我十三歲。
……
大年三十，我去國公府過年，見著了謝慎，離他打我那次，已經過去了四年。
他靜靜地站在國公府的大門口，似乎在等人。
雖是傍晚，但天已暗，大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，雪花閃爍著緋的芒悄然落他滿。
玄玉帶，絳紫狐裘。
雖仍是貴氣人，但深沉郁，溫潤之氣盡失，再不似初見時那年模樣。
我從馬車上下來，想著他打我時的那子狠勁兒，再不敢像以前那樣跑過去拉他的袖。
我離他遠遠的，規規矩矩地像個大家閨秀似的向他問安行禮。
他一聲不吭地轉，走到一旁騎上馬，一勒韁繩，了雪夜。
我一直看著他，看他影在暗淡黃昏的大雪中一點點遠去，漸漸沒。
年夜飯吃到很晚，一直到我離開國公府，他都沒有回來。
大表姑說他去城外軍營中和將士們一起過年去了。
那時我想，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再搭理我了。
正月里，我聽說杜林逢去喝花酒，跟人搶姑娘，被人打折了。
那年，我十七歲，剛和燕瑾定了親。
35
我靠在床頭睡著了。
似是做了一場大夢。
迷迷糊糊中，一只手上我的臉，我立時驚醒，發覺自己已淚流滿面。
悉的作，悉的氣息。
我心中察覺，我一直忽略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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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不敢去想，不敢去猜，不敢去承認的。
我抖著撥開他的手。
「你，你是誰？」
他頓了一下道：「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，你還不知道我是誰？」
這次他沒有改變聲音，這次他用了自己的聲音。
我登時把他推開：「你，你快走，你怎麼能到國公府來和我行茍且之事，我，我哥哥，我大哥知道會打死你的。」
我不能知道他是誰，我不能承認他是誰，我什麼都不知道，我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我慌之際他偏又湊了過來：「我不怕，我想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