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在田埂上,聽見后腳步聲斷了。
一轉頭看見祁楓意味不明地看著我。
「你好像還沒有告訴過我,你之前在哪個城市工作?」
他背著。
我卻好像被他的目看了般。
「景城。」
我隨口說了一個。
「太卷了,所以我回來了,天要黑了趕走吧。」
我生怕他再探查什麼。
幾乎逃似的往家跑。
一回家,只見隔壁小屁孩坐在我家門口。
他一見我眼睛就亮了起來:
「大花姐!你怎麼沒告訴過我你這麼厲害!」
我蒙了:
「啥?」
他舉著我的平板電腦高呼:
「你的《和平英》段位好高!」
這一瞬間仿佛空氣都凝滯了。
我顧不得轉頭去看祁楓的表,幾乎是一個沖刺沖過去搶過平板,捂住罪魁禍首的把他往自己家攆:
「誰讓你玩游戲的?寒假作業寫完了嗎!」
「不是你讓我hellip;hellip;唔hellip;hellip;」
他一溜煙跑遠了。
沖我大喊:
「你說給我玩的,你沒誠信!你那昵稱太中二了,什麼『蝦仁不眨眼』,我都不用hellip;hellip;」
我站在原地石化。
直到后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響起祁楓的聲音:
「蝦仁不眨眼?」
我干笑了兩聲胡言語:
「你聽錯了,是『瞎人不吃鹽』。」
「而且這不是我的賬號,是我表妹的。」
「表妹比你大幾歲?」
「三歲。」
「男的的?」
「男的hellip;hellip;」
死,快閉上啊!
我死死咬牙。
耳邊卻傳來祁楓淡淡的聲音。
「不回頭正式認識一下嗎?我素未謀面的網友?」
10
我全都起皮疙瘩了。
明明語氣毫無波瀾。
但我卻在這三連問里覺到了殺氣。
我慢吞吞轉過頭,只見祁楓盯著我嗤笑了一聲:「真耍我啊?」
我吞了下口水。
張了張卻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祁楓收斂了神,格外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問:
「我就問你一句話,你還喜不喜歡我?」
我有種預。
我這個回答一說出口,這可能就是我們的最后一次見面。
祁楓來小蘭村五天,我曾看他站在田邊給家里打視頻。
他回絕了他爸媽說要一起去新西蘭旅游的提議。
Advertisement
他媽媽一聽說他在農村,嚇得驚:「兒子你是不是被騙了!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。」
他媽媽的擔心不無道理。
因為我在 B 市工作這麼多年,聽說那些人最有歧視的一句話就是「窮鄉出惡人」。
人心中的見,果然是座大山。
那山可比我家后面的小蘭山高多了。
我至今也沒翻過去。
我想改變村里的現狀,正趕上國家對鄉村振興項目的大力補,經過我這段時間調研發現,小蘭村地理位置適宜,很適合種植藥材。
可從零做,我至需要五六年時間。
就不耽誤他了吧hellip;hellip;
這個念頭一出來。
我口而出:
「喜歡hellip;hellip;也只是暫時的,抵不過現實的。」
「好。」
他點點頭,后退了幾步跟我拉開了距離:
「這麼多天打擾了。」
祁楓利落地收拾了行李離開。
我看他一個人往村口走,默默打了個電話:「三表叔,幫我往鎮上送個人唄。」
「過年期間我不拉人。」
「我給兩百塊,路上慢點,注意安全。」
hellip;hellip;
祁楓走了,還在我家的木桌上留下一千塊錢。
說是住宿跟伙食費。
小氣。
還真是兩清了一點也不想欠我的。
按理來說這事就算結束了,是我想要的結果。
但不知道為什麼,我的心里就像了一塊巨石,不過氣來。
我又開始瘋狂給自己找事做。
去村口鏟雪,想他。
去幫吳阿婆摘柿子,想他。
給外婆梳頭,想他。
煮了一碗面,還是想他。
外婆喝了一口湯,意味深長地說:「喜歡就追過去。」
「算了。」
外婆嘆了口氣。
「不說這面條沒放鹽了,大花,你今天都給我梳五遍頭了,外婆沒幾頭發了。」
我忙松了手。
外婆放下碗筷朝我招招手。
拉著我坐下,語重心長地說:「人活著短短幾十年,不要考慮那麼多,大花,人生難得喜歡,你覺得距離跟時間是問題,但你有問過他嗎?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以后什麼都可能會擁有,但此時此刻的喜歡,可能再也不會有了。
「去跟他說清楚,別讓自己后悔。」
我其實不太明白喜歡到底是什麼覺。
Advertisement
但跟祁楓網時是我最開心的日子,那時候好像每天都是好天氣。
見到他本人,我的心跳似乎不再屬于自己。
他離開后,我好想他。
外婆說得對。
就算結束也該說清楚。
我騎上家里的自行車瘋狂往村外跑。
剛出村子迎面到返回的三表叔。
「大花!別往前了!我剛回來就到鄉道邊的大樹倒了,封住了路。」
我一愣,跑過去一看。
果然那棵大榕樹橫著倒下來,把路完全擋住了,已經堵了好多車,鎮上的警還沒過來。
那些人說大雪影響縣城發生了連環車禍。
就在去高鐵站的路上。
我站在路邊看著現場一片混,腦子里也很混。
我瘋了一樣給祁楓打電話,但一直顯示對方無人接聽。
手指凍得僵,我一遍又一遍地打。
不知不覺眼淚砸在屏幕上,我想回去找人幫忙把路通了,結果因為路自行車打,短短兩公里摔了兩跤。
我兩眼朦朧地往家跑,卻在門口愣在原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