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接過牛盞,垂眸看向一片白,冷笑道:「皇帝天真愚蠢,薛太傅可不蠢。文家與咱們這位陛下孰輕孰重,薛太傅一雙亮眼,自會看個分明。
「蜀王世子也好,一家子不爭不搶、不必人掣肘。逍遙皇家人,也配得上太傅嫡的份。」
華亭素來比華應穩重,這些話從不回,只是笑:「恰巧蜀王世子與薛小姐年歲一般大,也是良緣呢。」
牛口溫潤順,香氣經口蔓延,正配我如今心。
「是良緣,且如今朝中捷報頻傳,咱們陛下也該頭疼許久了。」
華亭垂眸淡笑,正要開口之際,只聽華應慌張的聲音傳來:「小姐!」
華應快步進來,疾聲說道:「適才陛下封了表小姐為末位更,前王公公覺得不妥,特來詢問是否按這旨意吩咐下去?」
「更?」
我皺了眉頭:「怎麼好端端地拿做了筏子?」
華應一時不知如何應對,憋紅了臉,半晌才吞吞吐吐道:「表……表小姐……
「爬上了龍床。」
我心下一驚。
「速將這旨意攔截下來,過來!」
8
「表姐怎麼這會兒喚我來了。」
慵懶的聲音傳殿中,接著便是一宮人慌張跑來,急道:「奴婢……奴婢攔不住表小姐。」
尹歡自后邊走出,眼風冷冷瞟過小宮人一眼。
「我跟表姐說話,何時到你?」
宮人有些慌張,一時形不穩左右晃了晃,方才穩住。可哪里敢說退便退,只得忙不迭跪地不語。
尹歡這才滿意一笑,走上前兀自尋了個位置坐下,打了個哈欠:「我才下了床,如今渾累得很——表姐也不恤恤我。」
我瞄了眼小宮人,華亭遂將人扶起領著下去。
我懶得瞧尹歡那副姿態,只是端了盞,將剩下的牛一飲而盡,淡淡道:
「龍床好睡嗎?你覺著,今兒了嗎?」
尹歡見我語氣淡漠,還以為是皇帝給了什勞子我厭惡的好份,話語不乏興之,欣喜道:「龍床又寬又大,自是比閨中的床榻好睡百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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頓了頓,眉眼按捺不住喜悅,捂笑道:「看表姐這樣子,莫不是我尹歡也將被皇上捧上您這后位了?」
皇上封薛家為后的消息,早在與文家有親的幾家里傳遍了。
只是誰能料到,旁人只是拿這當個樂子瞧,看看當今陛下的笑話,尹歡卻當了真,做起了夢來。
尹歡瞧我不言語,滿不在乎地撥弄著袖,是今日皇帝新賞的。
「這天下的權勢,您要得,我就要不得了?這皇后之位呀,看著好看,坐著把持著也是累——不如表妹替您累吧?」
這話過火,我卻不由得覺著好笑:「你確實要累了。」
我將牛盞置了桌案,眼尾眉梢染上了笑意。
「宮里最末等的更,可不是好當的。尹大小姐平日里在府中吃穿不愁,只是躺了回龍床就要你過上這種苦日子,何談不累呢?」
「什麼?」
9
尹歡臉上的表一時變得多彩,如同正在破碎的瓷一般,裂得丑陋不堪。
「不可能!」
瞪圓了眼睛,手狠狠握住椅把,聲音抖道:「皇帝才夸我伶俐,說要我做人上人的!」
華應已將我手邊的空盞換了茶水,我端起來細細品茗,良久才道:「你到底是年紀輕太天真了,皇帝的話也能信嗎?」
尹歡到底是在人堆里長大的,恢復了冷靜,只稍稍一提點便想通了其中關竅。
「是了,我并非文家人,打發便打發了,文家也不好去鬧得天翻地覆。可我又是文家的親戚,現今文家主母的娘家人,拿我做筏子,倒可以給文家一個好大的沒臉,又文家無回擊。一石二鳥,皇帝真是好大的本事。」
這才是尹家大小姐,只不過是一時迷了心智。畢竟這天下最尊貴的子,誰不想當。
我滿意地點了點頭,指了華應去給上杯溫茶:「你以為現如今的皇帝還是從前的常在之子,供我們任意圓扁嗎?」
尹歡惱恨地咬了,似在可惜自己的算計落空。
「喝茶。」
我拿手彈了彈茶盞,發出一陣脆響,開門見山道:「我已將這旨意截了下來,你不如想想之后該如何收場?皇帝的勢力、決定雖不足為懼,可他到底是皇帝,天下人瞧著呢——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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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歡垂眸示弱:「皇帝狡詐,若無表姐提醒,怕是我就中了這計攻心。不過……」
抬眸向我,眼里盡是自信與算。
「他既然只是個卑微的常在之子,就該認清自個兒的份,別想著能一朝飛上天邊兒。只可惜他現下被這龍椅迷了心智,早忘了自個兒是如何爬出來的。他既然覺著更之位是人上人,不如便送他個低賤的宮,也他早日認清自己的份,好好做個傀儡才是。」
我此刻方笑得舒心:「很好,這才是尹家的做派。
「這天下的權勢,我要得,你也要得。皇帝給不了你的,姐姐能給你。」
尹歡自小聰慧,是有大才之人。如今雖被權勢蒙了眼睛,我卻不忍心見一本事埋沒了。
「你想做人上人,本宮便承你六品縣之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