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等來皇后,卻等來了路過的謝太傅,以及謝太傅的小孫子,謝清涼。
「你是——」
元洵抬起臉看了他一眼,確認他不是自己要等的人,便又垂下臉抿雙一言不發。
我暗暗推他一把,然后彎腰道:「給謝太傅請安,奴才的主子是六皇子和云貴人,如今云貴人病了,主子想要求個太醫過去看看。」
我總在宮里四撈油,知道的事兒比元洵多多了。
謝太傅我是沒見過,可他的服我認識。
謝清涼趕給元洵請安,「微臣見過六皇子。」
元洵臉有點惶恐,又有點窘迫,不知如何反應。
我低聲提醒,「不如求求太傅呢,給陛下傳個話豈不是更好。」
元洵立刻磕了一個頭,「母親生我育我,恩重如山。今乃疾纏,子無以為報,唯有竭盡微軀,行以效,愿以此薄命,換取貴人一垂憐。」
謝太傅微微驚愕,「說話倒是條理分明,怎沒見你去過書房?」
元洵囁嚅道:「無恩旨,不敢往。」
謝太傅趕讓他起來,帶著他一起去書房那兒。
謝太傅一路上有意考校元洵,走得格外慢,我覷眼看著謝清涼著華貴,想著怎麼從他上討些賞錢。
聽說有些主子大方,隨手就是好幾兩銀子的賞。
我點頭哈腰地賠笑,「謝小爺可是第一次進宮?」
他裝模作樣,「并非。」
我心中啐了一口,繼續道,「謝小爺可知最近宮中的喜事?」
他側頭,「你一個太監,不好好帶路,倒是跟我搭起話來,何統?此是一件,且方才我祖父問六皇子話,你又為何要搶過話頭?真是沒大沒小,怎麼學的規矩?」
我愣住了。
不是我自己吹,我天生一張討喜面孔,哭笑皆宜,宮以來,就算是去務府討銀子的時候也沒被人這麼呵斥過。
不打賞就算了,還敢訓斥我?我堂堂三等太監徐臨淵——
我作勢給自己輕輕一掌,「奴才該死,謝小爺恕罪。」
但我心想的是:我要鯊了你!
我跟謝清涼的梁子就這樣結下了。
5
謝太傅帶著謝清涼和元洵進了屋,我就在門外等著。
一步之遙的偏殿沒有人,桌上卻擺滿了點心和茶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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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元洵跪了這麼久,我更了。
我瞅了個空,抓了幾塊點心和果子塞到了懷里,又飛快裝作沒事人一樣。
「皇上駕到——」
我心跳如雷,幸好!幸好沒被看見!
我這廂嚇得,那邊的元洵也不好過。
這大概是他出生之后第二次見他爹。
不過他出來的時候表還是蠻鎮定的,謝太傅笑呵呵地說:「那老臣明日就在書房等著六皇子了。」
元洵彎腰致謝,我也趕跟著拜下去。
一不留神,懷里的點心滾了出來。
我趕一把抓住,重新塞回懷中。
謝太傅只做沒看見,謝清涼卻面鄙夷,「狗。」
就你清高,你含著金湯匙出,你知道個屁!
見我默不作聲,元洵行完禮就帶著我走了,直到無人,他才終于開口,「阿淵,我快站不住了。」
我趕掏出幾塊點心,「快吃。」
跪了半天,又進去說了半日的話,能熬到現在已經算很不錯了。
見他只看著我不,我又補充,「不是掉在地上的那個。」
元洵順從地咬了一口,又示意我,「你也吃。」
我早已極,就著他吃的地方咬了一口,面驚喜,「新鮮的點心就是好吃!」
他突然抱住我,把頭埋在我脖頸里不做聲。
我半天才反應過來,這孩子是不是虛了?
他好一會才放開我,我趕把另一塊塞給他,「你自己拿著吃吧。我一會吃那塊掉地上的。」
元洵沉默著著糕餅。
我樂滋滋地跟他說,我還了一個果子,云貴人這幾日吃不下飯,新鮮的果子應該能吃幾口吧。
還有一塊干凈的點心給荷荷,吃甜的,今日務府不知道送些什麼飯食來呢?
我嘀嘀咕咕地說著,走了幾步才發現元洵沉默得過分。
他是不太說話,但是我說話他總是會搭幾句,今日大約是嚇到了吧。
他只是復雜地看著我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等到很后來很后來,他才告訴我,老皇帝邊,即使只是使的宮,穿的戴的,都比云貴人要好許多,更別提吃喝了。
我千方百計來的果子,其實是用來給殿堂熏香的,沒有人會吃。
唉。
以后手握東廠、權傾朝野、威風凜凜的本公公我,也曾有過這麼苦哈哈的時刻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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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老皇帝終于發現,他還有一個聰明絕頂的兒子,在灰撲撲的后宮里依然熠熠生輝。
元洵第一次去書房的時候,穿的是他最好的服。
荷荷小心地補了又補,我燒了熱水,用炊壺底兒燙了好幾遍。
但是仍然與皇帝的書房顯得那麼格格不。
不過等元洵開始說話的時候,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元洵聰穎、冷靜,不僅一目十行,還能過目誦。
他安靜地看著皇帝,雖然禮儀笨拙,但仍然使得老皇帝龍心大悅。
「善!」
謝太傅遇見元洵后,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許多。
我從原來的三等小太監,升了二等,還兼任元洵唯一的太監,不僅多了二兩月錢,還上下學都能跟著他,活范圍大了許多,更容易撈點賞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