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有些時候,我也能捧著拂塵裝大太監了。
能不能配拂塵就是太監的分界線。
只有一點不好。
謝清涼是書房里的皇子伴讀,我每天都要見到他的臭臉。
皇子們每日有一頓點心是在書房用的,其他人刁,都不屑于吃,元洵也不吃。
但他是想帶回去給云貴人吃。
我趁給他磨墨的時候輕聲說:「不要,我能再弄一份兒帶回去給娘娘,你放心吃。」
他突然輕輕靠過來,「我不,阿淵你幫我吃掉吧。」
我咽了咽口水,「我也不。」
他捻起一塊甜糕,喂到我邊。
好好甜好香。
我忍不住瞇起眼睛細細咀嚼起來,元洵就看著我笑。
謝清涼不能呵斥元洵,因為他是皇子,但是他可以罵我。
「何統!」
我冷笑,「主子這是賞奴才呢,怎麼,小謝大人,我們主子不樂意吃的東西,奴才還不能代勞了?」
謝清涼每天都要找茬罵我,我本來不敢回,后來發現他只是看我不順眼,但是對元洵的態度還是十分恭敬,便偶爾仗著元洵在場的時候回幾句。
我在打包那些沒人吃的點心的時候,謝清涼又踱步到我后,「誰準你拿的?」
我轉過頭敷衍地行禮,「給小謝大人請安。」
他冷道,「這些東西都是給皇子們準備的,豈是你一個太監能擅自理的?」
我想了想,「敢問小謝大人,這些撤下來的食盒,是否要送回膳房?」
他傲慢道,「既然知道,那為何還私下拿取?」
我呵呵一笑,「小謝大人誤會,這些食盒是要送回膳房,可里頭的東西卻是要扔的,我這是在幫忙呢。」
他冷笑,「撿別人的殘羹剩飯,莫如喪家之犬。」
我抬頭,看著謝氏第三十二代嫡長孫謝清涼,金帶玉佩,上是價值千金的霜白江綢。
于是我說。
「汪。」
7
元洵十六歲的時候,老皇帝要立儲君了。
諸位皇子廝殺得很厲害,不過這些跟我們沒什麼關系。
一來元洵母家孱弱,二來皇帝對他的聰明雖然贊賞過,但對總而言也是淡淡的。
云貴人終究還是沒熬過去,吊了一年多的命后還是撒手人寰。
走的時候哭著拉著我,「元洵便托付給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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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趕磕頭,「娘娘放心吧。」
元洵靜靜地看著,眼里一滴淚水也無,就連守靈的時候都十分冷靜。
我怕他憋在心里傷,湊過去,「主子,現在沒人,您要哭就哭吧。」
元洵搖頭,「沒什麼可哭的,去了也好,省得在這里也是折磨。」
我低聲,「聽說四皇子府里找出了幾封大逆不道的文書,好似是跟舅家勾連。」
老皇帝已經一連發落了三個皇子,都是蹦跶得最歡的。
我每日跟著元洵去書房,沒多認多字,卻跟其他皇子邊的太監們都混了個臉。
別看太監是宮里最不起眼、最卑微的存在,但太監也確實是這宮里最來去通暢的一種東西。
宮的活半徑只有后宮,朝臣們又僅限在前朝,太監是唯一前朝后宮都去得的奴才,是天然的傳話工。
但我們畢竟也不是真的工,奴才也有眼睛吶!奴才也很八卦的!
愿意找我聊天的人很多,不僅因為我為人大方,還因為我有一項獨特的技能。
我在太監所聽務府的小衛子說,陳貴妃今日又斥責了務府的人,說是送東西的人辦事不得力。
我仔細思索后,斷言:「你下次只給送梅花圖案的料去,就不會再挨罵了。」
同僚們湊上來,「怎麼個說法?」
我轉頭笑看一個伺候大臣上朝的,一個管宮記檔的,「你說大理寺卿梅大人又娶了第五房小妾,陳貴妃家里近日又給送梅花首飾了,是不是?」
我斬釘截鐵,「梅大人跟陳貴妃二人有貓膩。」
我細細分析,「陳貴妃的哥哥陳潞與梅大人是同年進士,兩家當年就常往來,后來陳貴妃了宮,梅大人那個時候是不是自請外放做了?陳貴妃一開始宮是不是不爭寵?后來梅大人回來了,陳家給貴妃送東西的時候,就突然開始添了一份首飾,還全都是梅花式樣的。小衛子你在務府當差,你曉得陳貴妃平日里最的分明是石榴花,但陳貴妃還每次都帶梅花首飾。梅大人家里一直給他納妾,可他始終沒娶妻。」
人與人之間都有萬條縷的聯系,只要揪住一線頭,總是能夠找到后面牽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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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天生就極其擅長找線。
這個天賦奠定了我在太監中獨一無二的崇高地位。
不主子的心思的時候,大家都會來找我。
有人嗤笑:「不娶妻又如何,都娶了五房小妾了。」
旁人笑罵:「你羨慕也沒用!咱沒那個玩意兒!」
當久了太監,對這事兒也不那麼執著了。
我誠懇地看著他們,「其實有沒有那東西,都是一樣的。」
同僚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欽佩,「徐哥,你真是我見過最看得開的人。」
我當然看得開。
我生來就沒有。
有一次我不小心說了,同僚一臉恍然大悟,「原來徐哥你是天閹啊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