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街對視片刻,祁崢朝我走了過來。
在我面前站定的那一瞬間,他神局促得像個小孩,我靜靜地看著他,年下顎的線條已經褪去了圓鈍,變得致凜冽。
我眨了眨眼睛,輕聲說道:「祁崢,你瘦了好多。」
祁崢了指尖,狼狽地低下了頭。
我用目描摹著他的眉眼,良久,才又繼續說道:「最近你的狀態不太好,我想,應當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,你才會變這樣。我考慮過從別人口中了解,譬如去問老師,或者去你現在住的地方去打聽一下,但想來想去,我還是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原因……祁崢,我很擔心你。」
我話音剛落,祁崢的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他抬起頭看著我,間發出悲傷的嗚咽聲,開口時已經是泣不聲:「我媽沒了,月亮,我媽走了。」
乍然聽到這個消息,我還有些沒反應過來,接著便是強烈的不真實。
那位溫怯弱的阿姨,怎麼會突然走了呢?
我有些恍惚,兩個月前還在輕言細語地和我揮手道別,說等安頓好了再請我去新家玩兒,不過是兩個月,不過才過了兩個月而已——
我張了張口,卻說不出話來。
親人的逝去,是一時的暴雨,更是一世的。
失去母親,幾乎算得上是人世間最痛苦的事,無怪乎祁崢的變化會這麼大。
語言的安太過貧瘠,我向前走了一步,張開雙臂抱住了他,祁崢回抱住我,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我的脖頸。
「他騙了我們,他讓我們搬去新家,只是為了我媽離婚。」
他伏在我肩膀上痛哭,間嘶啞的聲音像是摻了把細細的碎砂,「我以為他變好了、我以為他真的變好了……所以我聽話地去了京市的夏令營,你們不在,我也不在,沒有人幫媽媽,媽媽、我的媽媽,那座橋那麼高,水那麼深那麼急,跳下去的時候,該有多絕啊……」
悔恨和懊惱將祁崢包裹,一想到自己的母親,他就覺得自己快要窒息。
我輕輕地拍著他的背,溫地安著他:「會過去的,會過去的,祁崢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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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,月亮,過不去了。」
祁崢抹掉眼淚,站直了,眼中滿是濃烈的恨意,「我要報復他,我要讓他后悔對我媽所做的一切!」
「可是祁崢,為了石頭摔碎玉是不值得的……不要為了報復他,而毀了你自己。」
我朝他出了手,認真道,「我知道接下來的路可能會很難,但是我們可以一起走,祁崢,我們試一試,好嗎?」
祁崢看著我的手,沉默許久,最后還是拒絕了我。
「我做不到。」
他后退了幾步,紅著眼看著我,「月亮,我沒辦法變回從前的那個祁崢了,我沒有媽媽了,我甚至沒能見到最后一面……他必須要付出代價,哪怕、哪怕這代價是我自己!」
年發了狠地說道,恨意將他的理智吞噬殆盡,只剩下無盡的仇恨與怒火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戰勝痛苦是如此的困難,相比之下,墮落則要容易得多。
祁崢選擇了沉溺,他不愿意走出來。
說不失是假的,我下意識地覺得他不該這樣,但他的命運不該由我來主宰,我也沒有能力和責任去肩負起他的人生。
或許我真的如同他們所說,冷酷又理智。
祁崢沒有抓住我的手,所以放棄他,我只用了一分鐘。
「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,對嗎?」
抓書包帶子,我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,「祁崢,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。」
說罷,我慢慢轉,走上了來時的路。
祁崢站在我后。
這一次,換他來目送我。
十七歲這年,我和祁崢做出了不同的決定。
爭取過了,已經是問心無愧,青鳥與魚不同路,前方未知的旅途太長,而時間又太,我就不等他了。
8
那天以后,我和祁崢退回到了普通同學的位置,他不再跟著我,我也不再手他的事。
這并非單雄信和徐茂公割袍斷義,更像是管寧割席,人生觀與價值觀無法契合,道不同,不相為謀,亦各從其志也。
一別兩寬,各自安好,這也是一種相方式。
我仍舊坐在教室里學習,他逃課打架,和狐朋狗友煙酗酒,以逃避悲傷的借口來麻木自己,后來祁崢開始拉著學校里漂亮的孩兒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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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很大方,鮮花和盛大的表白,一樣不。
我平靜地看著他越陷越深,然后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。
他的第一任友曾經跑來教室門口看我,眼神算不上友好,祁崢知道后大發雷霆,責怪不該來打擾我,隨即決絕地提了分手。
后來他的友總是很乖巧,很乖巧地不對我產生好奇心,很乖巧地不來找我的麻煩。
那段時間,班上的人看我的眼神稱得上是奇怪。
他們見證了祁崢的大變,同時驚異于我的無于衷。
「鐘月,你真的好冷酷。」
前排生捧著臉慨道,「不過祁崢真的好在乎你啊,張玲筆下的白月,不外如是。」
其實是有一點難過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