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會對男人總是分外寬容。
于祁崢,這不過是一段桃新聞,于溫意,卻是一場言語暴力的盛宴。
當人們張說一個人是小姐的時候,不管是不是,都已經是了。
流言如刀,幾乎要將溫意擊垮。
但溫意很堅強,真正使倒下的,是另外一件事——
高考的前一天,走了。
的肺部纖維化太嚴重,已經到了無可醫治的地步,這些年撐了又撐,卻還是沒撐住,倒在了溫意面前。
可是這些我都不知道。
拄著拐杖走出考場的時候,我還在高興,溫意離想要的以后,又近了一步。
我想,等我養好了就可以去看了,或許,等溫意有空了,會來找我也不一定。
然而這一等,就等到了出高考績的那一天。
媽媽陪我去網吧查分數,得知我考到了自己心儀的分數,抱著我哭了很久。緩過來后,媽媽上了店里的幾個小姐妹,帶著我去飯店好好慶祝了一下。
那天我們回去得太晚了。
天很黑,樓梯間的燈已經壞了很久,一片昏暗中,和媽媽有說有笑地進門的我,沒能看見門口墊子下的那封信。
而當我拿著那封信、一瘸一拐地去找時,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。
河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,他們唏噓著,和邊的人嘆高考失利的孩子怎麼這麼想不開。
浮在水面的小船上,撐船的人正站在船尾煙,一個鐵皮罐子靜靜地立在腳下,他后的船肚里籠著一層厚厚的黑布,一只泡得發白的手臂從里面了出來,腫脹的手腕上,系著一紅繩。
那是溫意。
胃部難得一陣陣痙攣,我渾抖著,張了張口,卻怎麼也哭不出來。
躺在小船上的人,是溫意啊。
所有人都在不回頭地向前走,將過去決然地拋在后,而名溫意的,卻永遠留在了那個黑夜里。
的逝世使喪失了對生活的所有信心,高考失利又為垮的最后一稻草。愧疚與絕將淹沒,善良如,毅然地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,以這種方式來贖罪。
泥沙殘忍地灌滿的口鼻,十八歲的孩子,一條年輕純白的生命消逝在冰冷的河底。
離開的時候,還地抱著那個曾經藏在床下的鐵皮罐子,銹跡斑斑的老舊罐子,陪著走過了短短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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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時候,存意意的學費。
長大后,裝的骨灰。
就這麼靜悄悄地走了,在那個信息傳播并不發達的年代,甚至沒有人知道去世的消息。
我茫然地攥著溫意留給我的信,無力極了。
溫怯的孩子,在信里溫地細數著我對的種種幫助與護,字里行間沒有對這不公平世間的毫憤懣,只有滿紙的激與解。
溫意平靜地謝幕了自己的人生。
在信的末尾,真誠地祝福我自由健康,平安喜樂——
【親的鐘月,不必為我駐足。
【愿你將來要走的路,隧道明,橋都堅固,世界在你面前,長長的褐大路,會通往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】
你們看,溫意就是這麼好的孩子。
最大的愿,不過是長大后可以租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,和安穩地住在里面,而不必擔心雨。們會一起吃抹上厚厚花生醬的吐司面包,因為溫意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。
即便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,即便如今的我已經記不清的臉,但在提起「溫意」二字的那一瞬間,我還是會心痛到窒息。
世道不公。
祁崢,你是兇手。
14
溫意死了,除了我,所有人都不知道。
而祁崢呢?
祁崢在準備留學的事。
他的績實在太差,留在國只能念個專科,但他有個富有的爸爸,早早地為他安排好了去英國留學的班機。
有人溺亡河底,有人前途明。
這不公平。
祁崢,你必須得到教訓。
在航班起飛的前一天,我給祁崢發了條信息——
【我在欒樹下等你。】
剛買的手機,新辦的卡,信息沒有署名,但祁崢一定知道發信息的人是誰。
其實我并不確定他會不會來,因為人總會變。
但我賭贏了。
祁崢沒有失約,那天傍晚,我在欒樹下等到了他。
他緩慢地走向我,似是不敢相信我真的在,抖著喚了一句:「月亮?」
我抬頭,看了看高大茂的欒樹。
滿樹的繁花開得絢麗盛大,一如兩年前,我沒有等到他的那個初秋。
只是好可惜。
今日我非昨日我,今日他也非昨日他。
那個哭著說不要和我分開的可年,終究是一去不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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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欒樹花開了。」我輕輕地嘆了口氣,「祁崢,留下來吧。」
祁崢不可置信地看著我,臉上盛滿了茫然無措,慢慢地,他眼中滲出失而復得的狂喜,繼而捂著臉悲泣起來。
這一年,我和祁崢十八歲。
他想要很多很多的,我站在陷阱前,漠然地看著他向我走來。
祁崢沒能坐上去英國的飛機。
他和他的父親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,執意要留在國,留在離我最近的地方,他的父親被氣進了醫院,最后還是選擇了妥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