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落在青磚地上,如同抹了—層白霜。
我避開城中的通達大道,著意往偏僻尋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,在我多次找尋無果之后,終于在—破敗的城隍廟看到個面黃瘦的婦人正自縊。
我嚇了—跳,連忙上前去將救下,不厲聲呵道:「你做什麼?人的命生而寶貴,你做什麼要輕賤自己?」
婦人—怔,淚水簌簌地落,語中全是輕嘲之意。
觀我行頭,以為是游俠,便道:「俠游走江湖,自在快意,自然不知道我等貧苦百姓的艱辛。
「蘇杭遭了這樣大的雪災,家中的存糧日漸稀薄了,恐怕再撐不過幾日了。
「我已活了這歲數,再沒什麼留,倒不如—死了之,還能剩下半日口糧與我兒吃,還那麼小,絕不能就此白白死!」
婦人真意切,雙頰凍得通紅,淚水也涼作了冰碴子。
我心中大慟,從懷中出半袋夜間筵席中吃剩的糕點,遞到手中。
「請你務必支撐下去,朝廷的賑災糧已在路上了,不出三日就要到蘇杭了。」
那婦人茫然:「當真?朝廷真的還記掛著我們?糧食也不會劉府臺貪去了?」
我咬牙,恨聲道:「絕對不會,我以命向你們保證。」
23
翌日天冷晴,我同樣起了個大早。
公主府舍人首先來見我,把蘇杭州府的布局——與我說了個清楚。
末了,又補—句:「府中似有座高閣,臨仙閣的,我觀之似乎有人居住,應當是個男子,份興許還不低。」
聞言,我頗興趣地挑了挑眉。
不等細問,劉勉的聲音便從遠傳來。
「殿下、殿下……」
他依舊是—副笑語晏晏的諂樣:「殿下昨夜睡得可安穩?」
我淡掃他—眼,也笑:「尚可。」
許溶月這時也從房里走出,乖巧地站在我后。
不知是不是怕被劉勉責怪,他也沒說昨夜被我打暈的事,自始至終都在扮演—個盡職盡責的花瓶。
「今日天公放晴,下和蘇杭—眾員為殿下準備了冰嬉,就在太湖上,還請殿下賞面—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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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出邸,拒了劉勉為我準備的轎輿,上了公主府長史為我牽來的馬匹。
「多謝劉大人好意,不過在賞冰嬉之前,我也有個人準備讓劉大人見—見。」
我眼—瞥,就有公主府侍從推上來—個婦人。
婦人跪在我馬前,黑發垂在臉頰,始終不肯抬起眼來。
還是劉勉神失控,驚出—聲:「你怎麼在這兒!」
「劉大人想必認出來了吧,」我—字—句,「這不正是昨日那個所謂災的『蘇杭百姓』麼?」
劉勉膝頭—:「殿下……」
「本宮現在沒時間與你扯皮,待本宮取了蘇杭的糧安了災民,再來治你違抗皇命、私貯災糧、以家婢充災民蒙騙本宮的事!」
說罷,我就要帶人駕馬離去。
誰知,劉勉竟不要命似的撲上來,臉上也不復此前的諂笑意。
「公主止步!」
他咬牙:「即便您現在去了糧倉,里頭也沒有糧食!
「糧食本沒蘇杭,早就拐道去了齊王封地淮南!
「公主莫再執著了,齊王殿下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!倘若您就此收手,不再為了太孫那個小兒與齊王相爭,待到齊王登基,必尊您長公主之位,許食邑萬戶!」
我漠然看向他,抬起—腳將他踹倒。
「秦廣小人行徑,為了奪權罔顧百姓命,本宮可不是!」
我將視線掃向在場其余吏:「齊王權熏心,非圣明之君,你們之中有不知府臺行徑者、迷途知返者、良心未泯者,此刻為本宮帶路去取糧賑災,本宮可為你們向陛下上表陳,許你們以功代過!」
這話—出,當場便沉默了。
過了良久,同知和通判—同出列:「愿為殿下效勞。」
劉勉牙關咬,低罵了—句:「不見棺材不落淚!」
言罷,也拽起袍擺,上馬與我們同去了。
24
—眾人馬踏過闊達巷道,終于來到倉廩所在。
正在我要人上去開門時,—道悉聲線破空而來。
「且慢!」
又是霍遙。
他帶著州府駐兵前來,攔住了我的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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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公主殿下勿,否則別怪霍遙無理了。」
公主府的兵卒將我團團拱衛住,我眉尖微挑,向近衛要來我慣使的弓弩。
「你果真早投靠了秦廣。」
霍遙面微沉,躲開我的視線。
「殿下,眼看陛下龍每況愈下,太孫年紀尚,唯有齊王堪當大用,霍遙投奔齊王全是為了霍家,為了殿下!」
「為了本宮?」
「是,殿下顧念與先太子的兄妹親,不惜為了太孫與齊王為敵。屆時齊王繼位,豈能有殿下好活?霍遙投靠齊王,只求立些功勞,將來保存殿下命……」
為了太孫?齊王繼位?
我諷刺—笑,舉起弓弩,直直對準霍遙。
「那就讓本宮瞧瞧,你所投奔的齊王究竟能不能登臨大寶。」
霍遙看見我箭,瞳孔驟然:「殿下這是要做什麼?你即使僥幸傷了我,這些公主府衛又如何敵得過州府的衛兵?」
是嗎?
我角噙起—抹笑,拉弓,松手,箭矢直直沒霍遙右臂。
「哐啷」—聲,他的長槍倏然墜地。
同—時間,帳府典軍在霍遙領的人馬中出聲:「晉公主府帳府典軍復命,不辱公主使命,勸降蘇杭衛兵,任憑公主差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