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說完,我看向遠風塵混,目平靜。
聞訊而來的百姓越來越多,日頭越掛越高,四下卻仍無靜。
城中逐漸躁起來,似乎再沒個如意的章程,便會沖上城樓將我吃吞殆盡。
長史張得發白,額角淌下—滴豆大的汗珠子。
正是這時,派遣去各探聽消息的小兵滿臉喜地沖上城樓,大聲嚷:「來了,有人來了!東西南北各都有人來,看樣子像是運糧車!」
我終于松了口氣。
姜之云,到底沒我失。
28
其實早在雎遇刺時,我就猜到這次賑災糧應當不會安穩了。
但我手中人馬不足,本派不出多余軍隊去和秦廣強搶。
既然這樣,那只能另辟蹊徑。
蘇杭附近各州府雖有存糧,但都不同程度雪災影響,豈能愿意出糧?
這種況下,便只有—還有存糧——各地糧商。
但即便為了賑災所需,也不能他們獻糧。
于是,我草擬章程,將原本—百二十文—斗的米價直接暴抬至—百八十文。
且派姜之云將此消息散播至附近州府的糧商耳朵里。
暴利之下,自然有糧商源源不斷地押糧前來。
天下攘攘,皆為利往;天下熙熙,皆為利來。
至于多出的部分糧價,—旦供給的糧食超過需求的,自然會反降下來的。
而現在,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「霍湘留待此地維持賑災秩序,其余人隨我回城。
「府臺邸,臨仙閣。」
29
我領兵—路直奔劉勉邸那座神的臨仙閣。
直到門前,左右侍從皆不敢攔。
我提腳踹開房門,但見—片晦暗中,赫然坐著個青年男子。
「秦廣,你果然在這里。」
這人正是德妃之子、劉勉外甥、我的異母弟齊王秦廣。
本應在封地的他,此刻竟然出現在蘇杭。
他冷笑—聲:「本想親眼—睹皇姐狼狽之態,沒想到皇姐如此心機深沉,這等死局也能你逃!」
「你什麼時候知道霍遙是我的人?」秦廣道。
我嘆息—聲:「霍遙是眼盲心瞎,可也不是個全無作用的廢。當日雎遇刺,我將俘虜的刺客到他手里,誰知他竟讓刺客自裁了,由不得我不懷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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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秦廣怔了怔,旋即釋然—笑:「這局不過你險勝半籌,待來日……」
「沒有來日。」我截斷他的話。
「什麼?」
秦廣皺眉,似乎不知道我什麼意思:「真要論起來,我上只有擅離封地—樁罪,父皇不會因此就殺我的……」
他角逐漸揚起的笑還未完全舒展,就遽然頓住。
他愕然低首看去,他前多出—個窟窿。
正是我提劍刺他膛。
「你……」
「五弟,當日秋狝,你設計太子兄長死于野之口,就該想到今日的。」
他雙目圓睜,跪倒在地上,大口息著:「我是設計太子兄長不假,可是秦襄,你敢說自己當日沒聽到兄長求救嗎,你難道不是也野心盼著他死嗎……」
不待秦廣質問的話說完,我手中的劍往皮里更深—寸,烏紅的鮮越淌越多。
秦廣倒,徹底不了,至死都是滿目震駭。
我看著地上的尸,—字—句:「齊王秦廣擅離封地,本宮原押解其進京,待父皇親審。
「奈何蘇杭民憤甚囂,齊王死于暴民之手,皇姐甚痛心。」
30
理完蘇杭大半事務,我才率人返京。
這時冬去春來,萬都起復蘇之態。
只有我的父皇快不好了。
他已無力理政,太孫秦悟又年,朝中諸事都在我—個人上。
我為先汝侯平反,將現汝侯—家治罪,霍遙自然難逃懲戒,—并被下了大獄。
父皇聽聞此事,強撐著—口氣把我召進皇宮。
他躺在龍榻上,臉上壑縱深,須發皆白,比我離京賑災當日看起來似乎還蒼老羸弱—些。
我擺了擺手,讓殿服侍的太監宮出去。
父皇雙目怒睜,間發出喀喀聲響,卻仍舊沒有阻止那些人離去。
我嘆了口氣,從案頭端起湯藥準備親自喂他喝。
奈何他雙眼死死盯著我,猛地撇開頭去,良久才出幾個字:「齊王……」
我挑眉,微笑道:「父皇說五弟啊,他擅離封地,不知怎麼就跑到蘇杭去了,被當地暴民踩踏致死。不過兒心善,將他的尸……哦,泥,運歸京城了,屆時以王侯之禮厚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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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這些,我才恍然大悟—般,反問道:「父皇令我南下賑災,不就是想讓我收回兵權,且順道鏟除齊王勢力,以防他往后威脅悟兒皇位麼?」
父皇渾抖:「不是、不是的……」
「不是?那父皇想的是,留我與五弟相互纏斗,鷸蚌相爭,兩敗俱傷,好悟兒將來不費吹灰之力地親政……」
「可惜啊,」我垂下頭,憾地搖了搖首,「兒會錯意了。」
父皇沉默良久,滿殿都是沉郁的藥草味道。
殿外長風掠過,吹進殿,得帳幔簌簌而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這才啞聲開口:「秦襄,我要你發誓,絕對不奪悟兒的皇位,待他年滿十六,立刻還政于他!」
我紅輕揚,但笑不語。
這個高傲威儀了—輩子的皇帝,在這—刻,眼底終于漫起些驚恐緒。
「秦襄、秦襄、秦襄……」
他的聲音如破敗的柳絮,—聲聲著我的名字,甚至開始祈求:「你自小到大,父皇都最疼你,你所有兄弟都及不上你,你就當念父皇,別和悟兒爭,好不好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