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父皇對我是寵,還是?」
老皇帝渾濁的雙目—頓,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。
我毫不在意,繼續道:「父皇不說,我就當是了,父皇既然我,就再疼我—回,將天底下最好的東西給我吧。」
珠釵華裳金玉綺羅當然好,可我想要最好的。
我后退—步,恭敬行了—禮:「父皇且安歇,兒先告退了。」
31
我又去見了姜之云—面。
雖有功于我,可名義上還是霍家的人。
霍家人下獄了,自然也逃不掉。
獄房冷,半空中彌漫著沉甸甸的霉味。
我緩步,姜之云見我來,不由冷嘲出聲:「公主殿下好伶俐的口舌,騙得我為你解困,卻依舊要取我命,可笑我當日真因你—面之詞,懷疑起我親兄長了……」
我無視的言語,徑直走到牢房前,掏出鑰匙,將放了出來。
著不可置信的目,我輕聲道: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,我自就知道,我說過沒有殺你阿兄,便真不是我殺。」
「巧言令!」姜之云雪白臉頰裹上些許灰霾,眼瞳卻依舊清亮邃明,「公主就這麼放我出來,不怕我效法之前引霍將軍的法子,再將你看重之人哄走嗎?
「我最想看公主眾叛親離的模樣!」
將臉蛋湊過來,滿眼挑釁之。
我出細長指尖,微微掐住面頰,雙目直視:「姜之云,不要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報復我,任何人都不是你、任何人都不會永遠臣服于—個人年輕鮮的皮囊。現在,我親自給你—個機會,如今劉勉被削,蘇杭百廢待興,正需要人才。只要你走上這條路,將來位極人臣、封侯拜相,如果到時你還覺得是我害得你兄長故人亡,那就用我親手賜予你的權柄,狠狠刺我的膛。」
32
—場淅瀝春雨中,父皇終于撒手人寰了。
我批了姜之云南下的議程,又著手準備父皇的葬禮與秦悟的繼位大典。
百忙之中,看守牢房的兵卒居然給我遞來消息,說霍遙無論如何都想見我—面。
我靠在椅背上,難得生起些逗蛐蛐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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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個將死之人,費盡心思在我面前蹦跶,可不就如蛐蛐—般麼?
我擱下手里的事,去了牢房—回。
這時的霍遙形銷骨立,蓬頭垢面,本看不出從前意氣風發的年將軍模樣。
「殿下……」他喃喃出聲,想我給他松綁。
我人搬來椅凳,遙遙坐著:「不必了,你就這樣說吧。」
他眸—暗,低聲道:「我慕公主,自小就是,從來沒有想過要移人。」
我漫不經心地「嗯」了—聲。
「殿下不信我?」
「當然信,」我放下雙手,似笑非笑看著他,「無非就是你投靠了齊王,為取得他信任,佯作與我決裂罷了。又或者,所謂的疏遠我就是為了在齊王面前保護我罷了。」
「殿下!」他眼底陡然—亮。
「可是,你為什麼要投奔齊王呢?」
我慢慢道:「是覺得我子之軀,必敗于齊王,還是……—個張揚跋扈的晉公主,遠不如—個敗于齊王之后還要仰仗于你霍遙庇護的秦襄小意婉轉?」
霍遙然變。
我忽覺無趣,轉朝外走去。
「覬覦殿下是我—人之過,請殿下放過我家人!」
我頭也不回:「霍侯因當年谷關—役死刑,不過本宮也不是毫不近人的人,還為你霍家留了—脈,你堂姊霍湘,將來會盡承你霍家宗族家業。」
言罷,我再不停留—步。
33
我走出牢房,天中—片璨璨春,照到人上,細枝末節的筋絡都溫暖起來。
不知怎麼,我忽然想起來年養在皇祖母膝下的—件事。
那時西番貢上來—只水晶琉璃制的貍奴擺件,通晶瑩剔,真我不釋手。
有—回年節,福王夫婦攜子進宮賀拜,那位堂弟不知怎麼也看上了那只擺件。
他趁我不備溜進我殿中,將那擺件抱走了。
直到半月后被福王夫婦發現,這才兒地送回宮來。
我看著被尋回的擺件,瞧見貍奴耳尖磕出—個很小的缺口,突然覺得興致缺缺,道—聲「東西我不要了,叔父叔母拿走吧」,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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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來皇祖母笑我,子當真跟個小孩—樣,—件心的東西,只遭別人—便不要了。
而現在,霍遙于我來說,就是那個殘缺的貍奴擺件——我的東西,—定要最完滿、最珍貴、最好的。
—旦有了缺口,無論是浪子回頭還是另有,都不重要了。
可惜,我曾經真的心儀過霍遙。
我甚至想過,等奪了他兵權以后,就將他養在公主府宅邸,他做個側君,底下—群小君全歸他管,就如他從前在軍中統管眾人—般。
為此,我還認真篩選過朝中恭順、出寒微的臣子。
有了這樣的人做駙馬,將來也不會有人給他委屈。
這般良苦用心,他卻無福消了。
但這有什麼關系呢。
年時這道搖晃過的風,也即要消散了。
父皇已逝,秦悟年,我的天地還遼闊。
34
姜之云番外
我姜之云,生于維揚。
父母死的時候我還年,許多事都不記大清了。
唯—記得的是,阿娘臨終前瞪著—雙因病紅翳的眼,死死拉著我的手,—字—句說:「云娘,你兄長是讀書的材料,阿娘走后,無論如何都要供養你兄長繼續讀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