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老鴇的兒,天生賤命。
我在風雪夜救下書生梁軒,他考取功名后向我求親。
同時端王妃收我為義。
眾人都說我運氣好,既遇上了良人,又遇到了貴人。
可是我統統不要,一概拒絕。
01
梁軒帶著隨從堵在門口。
我麻利地包好手中的甜餅。
「讓讓,別擋著我做生意。」
梁軒往側邊挪了挪,回頭瞧了瞧。
巷口停著輛馬車,簾子撐開又打下去。
「阿桃,師母完全是為我們著想。」
梁軒苦口婆心地勸我。
「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兒啊。」
隨從連連附和。
我問買餅的人,「味道怎麼樣?」
他咬一大口,鼓著點頭。
「好吃,我就好這口。」
我又問:「比那杏花樓的點心如何?」
他三口兩口咽下去。
「杏花樓的點心一塊不夠我塞牙,還是這甜餅好吃實在,我也吃得起。」
我把最后兩塊送給他,「往后常來。」
梁軒眉目間現出幾分不耐。
「你明知師母份尊貴,何苦裝模作樣讓久等?」
我嗤笑,「梁大人聽不懂人話?我剛說過了,不行。」
巷子深的甜餅和杏花樓的點心不是一回事兒。
份尊不尊貴的與我無關,我又不想高攀。
我把條桌搬進屋,又把烤餅爐子挪進去,接著上門板。
梁軒背著手站在邊上。
「你不能這麼任,師母是為了給你一個份。」
最后那塊門板大而重,搬起來實在吃力。
我歇了歇,進屋端盆水潑向梁軒。
他躲閃不及,長衫下擺了。
「帶著你尊貴的份趕快滾。」
梁軒忍著氣,「你——」
「你愿意拜在誰門下做門生是你的自由。」
「別帶上我,我有娘。」
「我娘崔玉娘,是云水縣怡春樓的老……」
「阿桃——」梁軒厲聲打斷我。
他四下看看,
「你為何這般任,非要在人前自曝其丑?」
我直視他。
「當日若非我任,只怕梁大人今日沒命接這潑天富貴。」
「大人既然如此介意我的出,瀕死之時也應有點骨氣。」
「總不能要命的時候照單全收,要臉的時候挑挑揀揀,兩頭好都被你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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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軒面煞白,似有萬般無奈。
「阿桃,你不懂,我真的很為難。」
我自顧自上好最后一塊門板。
「大人請回吧,假惺惺的令人作嘔。」
馬車上跳下個姑娘,后跟著丫頭。
「真不知好歹,梁大哥好聲好氣地求你,你還拿上喬了?」
梁軒激地招呼,「四小姐。」
向他微笑點頭,轉頭對我沉下臉,
「你運氣好遇到梁大哥,他是知恩圖報的君子。」
「但你也不能挾恩自重,無理取鬧。」
我笑笑,「挾恩自重,先得有恩。梁大人,這恩你認嗎?」
梁軒拱手,「救命之恩,沒齒難忘。」
他躬說話,眼尾掃向四小姐,模樣甚是委屈。
「梁大人今日無無聘,當街提親。引得多人誤會你我私相授。」
我冷哼一聲,「知恩圖報?只怕報恩是假,辱是真。」
「梁大人是欺我無父無母?」
梁軒急著辯解,我卻不給他機會。
「這就罷了,還要我背祖忘宗?」
「報恩的多了,揣著條件報恩的頭回見。」
02
眾人醒過味兒來。
「是啊,哪有這樣辦事兒的?」
梁軒未吭聲,四小姐先急了。
「我娘堂堂端王妃認你做兒哪里委屈你了?」
「你連個姓都沒有,哪來的祖宗?」
「你娘都搞不清你爹是誰,還背祖忘宗,真好笑。」
小丫頭夸張地打了個哈哈。
「聽說們都是廣撒網,蹲在路邊等人落難。」
「隨便給碗殘湯剩飯就算救命之恩,這不就釣著金婿了?」
「若非這樣,哪里配得上梁公子?」
主仆二人一唱一和。
我瞪著們了拳頭。
小丫頭狗仗人勢,十分猖狂。
「你還敢和我們四小姐手不?」
我苦笑,「端王府權勢滔天,我們小老百姓自然惹不起。」
話音剛落,我拳頭砸到梁軒眉骨上。
從小打架,朝哪兒下手最痛我心里門兒清。
梁軒猝不及防,搖搖墜。
「哎呀,流了。」小丫頭驚。
四小姐怒不可遏,「你敢打人?我跟你沒完。」
我甩甩手,生疼。
「各位街坊做個見證,明天我要是沒做生意,肯定是被端王府害了。」
「端王府勢大,但在天子腳下,我相信抬頭能見青天。」
都是平頭百姓,難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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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太欺負人了。」
「我天天買餅,阿桃姑娘的脾氣好著呢,對誰都客客氣氣的。」
「就剛那話,哪個聽了能不急?這年頭,救人還救出錯了。」
……
梁軒懂得眾怒難犯。
他捂著眼角說:「小年紀小,圖個上開心,沒有惡意的。」
鍋全甩給丫頭,把主子拍得遠遠的。
梁軒嘆口氣,「阿桃,我都這麼狼狽了,你還不肯罷休麼?」
我面譏諷,「比你當初像條賴皮狗似的等著我們施舍殘湯剩飯還狼狽嗎?」
梁軒猛地抬頭。
四目相對,他在視中低下頭。
當初救下梁軒時,莫說讀書人,連個人樣都沒有。
又臟又臭,腳上的泡潰爛后凍得梆,整條黑漆麻烏。
我娘罵罵咧咧,「救這玩意兒不如救條狗,男人沒一個好東西。」
卻沒耽誤開箱拿銀子去請郎中。
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個月,湯藥不斷換回個整人。
他趕考路上遇歹人搶走盤纏,無分文吃盡苦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