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姐這才知道。
原來所謂的「紅纓將軍」,并非皇帝賞識的武功謀略,而是賜給寵妃的恩賞。
一桿紅纓槍,和耳墜的珍珠,頭上的玉冠,并沒有區別。
要封賞,拿去!
要糧草,沒有。
宦白著臉,掐著嗓子傳旨。
「將士養著是要打仗的,仗打不贏,還敢同孤要銀錢?」
可是二姐分明說,潼關那仗是可以贏的!
老將孤守四個日夜,最終彈盡糧絕。
破布裳,草皮樹,如何能打得過吃喝酒的敵軍!
仗打不贏,就沒有糧草。
沒有糧草,就打不贏。
我憤憤不平,想要出聲,卻被父親一把拉下。
他跪著領旨,頭垂得很低,很低。
再后來,二姐寄來的家書,父親再也不往坤寧宮送了。
直到二姐也意識到什麼。
再寄回,便是一份空白的家書。
我和裴鶴想著法兒給北疆送錢,被父親發現,那天他提著子,把我屁都揍出了。
「逆子!什麼都敢做!」
「你知不知道,上一個寄錢出去的,全家都被斬了!」
我咬著牙流淚。
「路這麼遠,你們兩個小兒,這錢途中被昧了、搶了、丟了,都不知道!」
我含著滿口的味頂:
「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嗎!」
孤零零地把二姐丟在邊疆。
什麼都不做嗎?
07
京城的難民越來越多了。
江南水患,西南天災,北境戰。
有時行走在路上,左邊是煙雨樓一擲千金下的靡靡之音,右邊是皮包骨頭死在路上的人。
裴鶴從后墻帶我出去的事兒被發現。
父親把我鎖在閨房里。
我只能從府中丫鬟婆子臉上的神里,窺探幾分外面的樣子。
裴鶴到底是裴家人,父親不好駁面子,允他偶爾來尋我。
「老三,怎麼不好好吃飯。」
我擔心。
如果逃難的人已經到了京城。
那嘉峪關hellip;hellip;是不是也破了。
二姐還好嗎。
裴鶴的哥哥們,都還好嗎。
我們彼此沉默著。
裴鶴出一個笑。
「小老三,人不大,心的事倒不。」
「京城里的難民散了,放心吧。」
我睜大了眼睛。
「真的嗎?」
「真的。」
他點頭。
「我來的路上,路面干凈,街巷安靜,煙雨樓又開張了,京城里沒有難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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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鶴是不會說謊的。
這小子從小說謊鼻子就發紅。
于是我放心了,大口炫了兩碗米飯。
「也不知道二姐現在怎麼樣了,嘉峪關是不是在下雪?都好久沒有寫家書回來了。」
裴鶴了我的頭。
「要反天啊你小子。」
「想知道你二姐的消息嗎?」
裴鶴一句話止住了我想要揍他的手。
「快說!」
我兇地盯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封信,是裴家的家書。
家書是裴鶴大哥。
裴大哥一向穩重,是裴家四兄弟里的頂梁柱。
他在信里說,他和二姐定了終。
「我二姐!mdash;mdash;」
「祖宗,小點聲!」裴鶴連忙來捂我的。
我太驚訝了。
我們幾個孩子從小就怕裴大哥,他慣常板著一張臉,和我爹一樣,言辭甚。
二姐那樣風風火火的子,居然會喜歡裴大哥!
而且,
「他們怎麼就私定終了?我爹爹不知道嗎?他們拜堂了嗎?」
「裴大哥怎麼在信里話都這樣,這麼大的事,就這麼幾個字。」
這些問題,裴鶴一個都回答不了。
他搖搖頭。
既然二姐家書不說,那自然有的理由。
不過要親,總得回京城吧。
我都一年多沒見二姐了。
「等二姐回來,定要罰同我吃酒!」
08
二姐還沒回來,宮中先傳回了好消息。
長姐懷孕了。
這是周帝第一個,也是唯一一個孩子。
之前不知道怎地,后宮佳麗三千,誰的肚子都不見靜。
皇帝大悅,在朝堂上下旨,要為長姐和嫡子建造恢弘的摘星閣。
摘星閣高三十九層,每一層都要鑲滿玉石珠寶。
他說長姐是仙人都承認的皇后,素有仙緣,是大周的福祉。
消息傳回羋府,父親臉上的壑更重了。
國庫虧空,賦稅繁重,連年戰敗。
在這個節骨眼上大肆建造摘星閣hellip;hellip;
第二日,父親在朝堂長跪不起,懇請皇帝收回命。
我和裴卿不知宮的消息。
只知道夜里,父親從宮中回來,額角通紅,眼睛也紅。
「史死了。」
死諫。
撞死在金鑾殿上雕龍的立柱上。
面的公公笑瞇瞇地跟在父親后。
我倉皇地扯住父親的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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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死了,那父親呢,是否了牽累,是否被責罰hellip;hellip;
「恭喜羋國公,恭喜羋三小姐。」
我看向父親,卻見他閉了眼,留下兩行清淚。
不降反升。
史的尸被草草扔到了葬崗,父親卻加封了國公爵位。
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
羋惠是羋家的長,摘星閣是為羋惠建的。
父親的國公之位,濺了史的。
送走那宦,我輕聲說。
「我進宮去找長姐。」
周帝如此寵我的姐姐,那長姐的話,他總該能聽進去幾分。
長姐從來不是喜好奢華的人,讀書,種些花草,幾朵小花就能欣喜很久。
上個月聽說城殍,專程托人送錢送東西出來。
賜之不可輕易轉賣。
長姐送出來的,都是自己攢下的錢財,和當年從羋府帶走的東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