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的姐姐,怎麼會揮霍民脂民膏去建造摘星閣。
「荒唐,你老老實實在家呆著,哪兒都不許去!」
我急了。
「那就這樣看著嗎,爹,你知道外面都怎麼罵姐姐的嗎?」
「就連府上的人出門都被人砸石頭,我昨兒都瞧見了。」
父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「羋惠是皇后,羋璋是將軍,唯有你hellip;hellip;你絕對不準出去。」
未盡之詞。
是那位仙人的判詞。
09
我又一次放出了我的小鴿子。
半夜三更,裴鶴癱著臉單腳立在加高版的后墻上,腳下是豎著的鋒利鐵片。
「老三,如果不是我輕功好,今晚上就得扎死在你家后門。」
我心虛地了頭。
「裴鶴,快帶我出去,我要去見長姐。」
但他沒,手上也沒帶繩子。
「老三。」
「皇上下了令hellip;hellip;坤寧宮封了,沒有人能進得去。」
「那我長姐怎麼樣了!」
「皇后娘娘懷有孕,不會有事的,你放心。」
可要我如何放心。
的朝局,已犯眾怒的恩寵。
柱而亡的史進宮前,用寫了文書,字字句句,都在說姐姐是妖后。
我不懂,明明下令揮霍的人是皇帝,明明強征賦稅的人是酷吏。
可為什麼,要將一切罪名安在長姐頭上。
本就不想要摘星閣。
自古「妖妃」都是什麼下場,我們每個人心里都明白。
但變故來不及讓我想太多。
長姐的平安尚未可知。
父親便一病不起。
這下沒有人能將我束縛在后院了。
我徹夜守在父親塌邊,看他消瘦的面容和越發深沉的眼。
「羋舒。」
他喊我。
「從前我想,站得夠高才能護住你們仨姐妹。」
「可站得太高,就再也無法回頭了。」
國公,丞相,外戚。
我們羋家,和周帝牢牢地綁到了一起。
我俯下,將臉在父親手上。
「爹,我聽裴鶴說了,外面的況都在變好,城里的流民都沒有了。」
「二姐和裴家哥哥們都能征善戰,大周不會有事的。」
父親眼中劃過訝異,復而頷首。
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」
可惜我垂著頭,沒有多看幾遍他的眼睛,也就自然沒讀懂他話中的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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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大周最尊貴的嫡子呱呱落地。
再次見到長姐,是一年后,小皇子的滿月禮。
摘星閣耗盡了國庫最后的余留。
可長姐發冠上的翠玉凰依舊栩栩如生,大殿依舊是金碧輝煌。
人彈唱,赤著足搖著擺。
臣子們一杯杯地飲酒,遙祝大周皇室永傳不衰。
大家似乎不知道關外在打仗,也不知道江南的水患未止。
裴鶴獨自坐在桌案前,一言不發。
過了年,他好像突然就條拔高,一下子比我高了一個頭不止。
可他也越來越沉默。
甚至hellip;hellip;有些像裴大哥。
二姐和裴大哥再也沒有傳回過家書。
又或者是曾有過,但父親和裴鶴都不肯告訴我。
總之,等宦抖著連滾帶爬地闖進了小皇子的滿月宴,尖利的聲音刺破大殿的喧囂mdash;mdash;
「報!mdash;mdash;」
「大渝,大渝破了肅城,正hellip;hellip;正往京城而來!」
肅城?!
殿前一片嘩然。
不是潼關,不是嘉峪關,而是距離京城不過百里的肅城!
我軍何時竟退到了肅城!
肅城失守,那mdash;mdash;!
周帝正搖著九連環,逗弄長姐懷中的孩子。
聞聲,頭也不抬。
「拖出去斬了,晦氣。」
宦面慘白地癱在地上。
「等等!」
是裴鶴。
他不知何時起得。
「肅城破了。」
「那hellip;hellip;我大哥呢?」
宦哆哆嗦嗦,老半天說不上一句話。
眼看著周帝耐心告罄,長姐眼中含著淚,玉手搭在周帝的袖上。
皇帝像是才想起來。
自己妻子的妹妹,也在前線。
這大約喚起了他為數不多的一點耐心。
「行吧,不斬了。說。」
宦的嗓音變了調,一切都像是一場怪陸離的夢,我看著他的一張一合,卻無法把那幾句話拼湊起來。
「裴將軍,戰死。」
「裴家二郎、三郎hellip;hellip;戰死。」
「羋將軍,重傷昏迷。」
「北疆軍十不存一hellip;hellip;」
裴鶴僵著子站在我前面。
我冰涼的指甲到他冰涼的手。
彼此都沒有知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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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裴鶴hellip;hellip;」
上首突然起來,宮人們一臉驚恐,酒杯茶盞都摔碎了。
是皇后娘娘,暈倒了。
11
肅城戰,大渝雖然勝了,也損失慘重。
他們駐扎在肅城,屠城。
七日后,二姐回來了。
穿著一孝服,扶棺。
裴家三位郎君,終于回家了。
裴鶴已經七日不曾開口說話。
從前整日里像只鴨子,老三長老三短的,突然就變了模樣。
我徒勞地跟在他后,攥著他的手腕。
長街上一片素縞,戰死的不僅有裴家將軍,還有更多的將士。
二姐一步一步地走到裴府門前,眼底似是深潭,面上是大病初愈的慘白。
一手握著紅纓槍,一手拿著裴大哥的牌位。
裴鶴干的了,上前一步。
「hellip;hellip;大嫂。」
那是七日來,他說的第一句話。
二姐沉聲說,回家。
裴府大門打開,迎三位郎君歸府。
等到人群散去,門窗閉,屋里唯獨剩下我們仨人。
二姐的眼睛突然就紅了,死死地咬著下,滲出了。
我沒忍住,帶著哭腔喊。
「二姐。」
強撐著重傷的,一路扶棺回京,縱使全京城的眼睛都在上,都沒有半分神變化的羋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