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父親拄著拐杖跪拜在地。
「并非如此。羋璋已和裴氏子諾婚,是拜過裴家祠堂的裴家婦。」
使者哈哈一笑。
「我們大渝沒有什麼子不能改嫁的規矩,那裴承早死了,俏麗寡婦更是好啊!」
誰都能看出來,大渝是有意為之。
他們打不了,但要拿到足夠的好才肯走。
和親是一場針對二姐和裴家軍的辱,從進城門開始,他們就是沖著二姐來的。
「若羋二小姐不愿,恐怕就要戰場相見了!」
15
周帝的心是顆石頭。
他抱著剛滿兩個月的小皇子給二姐看。
「阿璋啊,來看你的外甥,他是大周未來的天子。這京城,這天下,以后都是他的。」
「你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二姐出宮回來就跪在父親床前。
應了。
我帶著哭腔喊:
「長姐不會希你為了小皇子犧牲自己!若是知道了,該多心痛!」
大渝野蠻,對曾斬過他們主帥的二姐恨之骨。
若去和親,定要千百番折磨。
二姐搖搖頭。
「我不是為了小皇子,也不是為了皇帝。」
是為了十不存一的北疆軍,為了京城手無寸鐵的百姓,為了肅城到此沿途的城池。
「遣妾一安社稷hellip;hellip;」
二姐打斷我。
「若遣妾一便能安社稷,羋璋不做將軍也無妨。」
沒有人比羋璋更清楚,所謂和親,只是權宜之計。
和談書上的十年為期是隨時都可以撕毀的謊言。
可是二姐說,春風吹又生。
能做的,就是替大周的子民,北疆軍,爭取這一縷春風。
大渝的老可汗已經七十歲了,比我故去的阿翁還要年邁,他們封二姐為「小周后」,待遇卻連奴都不如。
一頂小轎,二姐再沒回頭。
深夜,裴鶴又一次高高站在我后院墻上。
這回我沒有放小鴿子。
他不請自來。
裴鶴抱著裴大哥曾經送給他的長刀,蹲在墻上掉眼淚。
話本子里的年總是意氣萬分,仗劍一揮,便能救家國天下。
可是事實上,我和裴鶴,確實是兩個再無能不過的紈绔。
被牢牢地護在哥哥姐姐后。
他的哥哥們戰死沙場,可他連哥哥的妻子都護不住。
而我,亦不知從今往后,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姐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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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接著!」
我下意識手,是一柄匕首。
匕首開過刃,刀鋒在夜下寒意刺骨。
「我們幾個出生的時候,爹娘都找人鍛了匕首。二哥三哥的跟著葬了,大哥的hellip;hellip;大嫂帶走。」
「太貴重了。」我口而出。
裴鶴笑了一下。
這是自從肅城大敗后,我第一次看到他笑。
「裴家只剩我了,阿舒。」
「我不能陪你去城,你要好好保重,保護好自己。」
16
元月二十七。
爹在彌留之際我走。
他不要我哭靈,不要我扶棺。
「爹落葬那天,萬阿舒已平安到達城。」
羋相后半生的愿都是三個兒的平安,可到頭來,到最后,沒有一個留在他邊。
十四歲生辰的第一天。
我沒了父親。
也不敢和羋惠告別。
踏上了和皇城截然相反的方向。
大渝軍撤了,中原的起義軍卻攻進了京城。
我滿臉污地藏在一群神麻木的流民中間,回遙遙看到京城方向的火。
有那麼一個瞬間,我差點就被人發現,要去向起義軍舉報mdash;mdash;
因為我不慎出一截手臂,潔白亮。
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沖出來兩個孩子,扯著我就跑,邊跑邊喊娘。
那人愣怔地功夫,我們便被沖散了。
兩個孩子拉著我和他們的娘親回合。
我這才發現,是當初水巷破船里,我攔住的黑臉漢子,原本看上的那位子。
「清水舫早就散了,活著的出來逃命。」
「如果沒有當初貴人給的錢財去看郎中,小兒恐怕早就燒死了。」
子說云娘,如今在起義軍的后勤里當廚娘。
「貴人可還有家眷?」
我張了張,卻最終什麼都沒有說。
周朝,是周帝的周朝,是京城貴族的周朝。
不是起義軍的。
我們不敢再走大路,循著雜草叢生、蜿蜒的山路逆行。
直到,城。
17
盧太守告訴我的第一個消息。
就是周帝和皇后、小皇子失蹤了。
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會給自己和子孫留后手。
皇城有道,通向東境。
起義軍攻進了京城,火燒羋府等一眾貴族的府邸。
好在爹彌留之際,就已經將家中管家仆從都遣散。
接著,他們打進了皇宮,懸賞百金找周帝和妖后的項上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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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義軍的首領是個孤兒,父親死在摘星閣的工地上,妹妹死于嚴苛的賦稅。
他對長姐恨之骨。
我和兩位姐姐,一南,一東,一北,此生再難相見。
盧太守曾我父親恩惠,愿收我為義。
「護佑你平安,也算換了羋公的恩。」
我搖了搖頭,抓了手中的匕首,從京城逃亡至城,殺過人,放過,不是為了尋一個安樂窩的。
「盧太守,我想從軍。」
我要撿起二姐留下的長刀,替走完這條路。
城軍軍法嚴明。
我姓埋名,了一名小兵。
所幸自滾爬,和世家公子們打架,現如今倒了我的護符。
從前爹爹總愁我不如長姐溫纖弱,擔心日后無人敢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