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歲的半大姑娘，長得比同齡的男人都高。
但世規矩總要些，男的的，老的的，能打就行。
我無牽無掛，下手又狠，竟真在隊伍里闖出了一條路。
兄弟們我「三娘子」。
軍營里多的是無父無母的孤兒，偶爾大家聊起家人，我總是沉默。
周帝逃到了東境的昭國，被奉為「座上賓」。
無他，昭國皇帝早就對大周垂涎許久，控制住了周帝，就有機會挾天子收復被起義軍占領的失地。
可是hellip;hellip;
沒有長姐的消息。
就這樣在那場戰逃竄中失蹤了。
生死未知。
羋惠和我們不一樣，從小就是按世家貴的標準教的，從來不做舞刀弄槍的事，溫又大度。
連姿寬一寸、窄一寸，都是周帝的喜好。
那般境遇下失蹤，我甚至不敢想是否還活著。
當年云游的仙人說羋家三，會出一后。
所有人都覺得是羋惠。
可如今看，卻興許是羋璋。
大渝的老皇帝死了，本該殉葬的羋璋卻被繼任的六王救出，仍封為「小周后」。
大渝的后宮是多妻制，有小周后，也有陳后、拓跋后hellip;hellip;
「小周后」三個字，就像是大渝人的軍功章，象征著他們曾長驅直，近大周的心臟，還強娶了大周的將軍。
聽說二姐懷有孕，接連生了兩個兒子，終于坐穩了「小周后」的位置。
城軍提起二姐都憤憤不平，怒斥背國叛主，為敵國皇帝生兒育。
我嗤笑一聲。
「遣一個子遠去大渝，求得大渝退兵的時候，卻沒有人說和親是背國。」
「都說是為國為民。」
如今真的去了，沒有客死他鄉，沒有悲慘地凋零。
卻反倒了背叛者。
19
我沒有想到再一次見到裴鶴，是在昭國的戰場。
兩軍相對。
他險些沒拿穩手中的長弓。
城軍和昭國以寒江為界，立下暫不起戰的誓約書。
長亭里一壺清酒，他敬我。
「阿舒，你還活著，真好。」
我沒有拿起酒盞。
「你也是。」
裴鶴會歸降昭國也是理之中。
京城破了，裴家是舊貴族，他護送周帝出境，自然而然地留在了昭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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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不起，我沒能找到你姐姐。」
他說在城外接應周帝的時候，就只看到周帝和小皇子，長姐不翼而飛。
周帝說他們走散了。
況危急，周帝不肯再回頭去找。
「我派人沿途都仔細找過，可是沒有人知道皇后娘娘去了哪里。」
我知道他盡力了。
我問他。
周帝昏聵，貪婪，懦弱，自私，作為一個亡國之主，他集齊了所有人的惡。
這樣的君主，他還要誓死效忠嗎？
「阿舒，我沒有辦法。」
「我不能像你一樣姓埋名地離開，大哥、二哥、三哥，還在等我報仇。」
「只有復大周，才有機會名正言順地重新打回去，讓他們的在天之靈安息！」
「但我沒想到，你會從軍。」
城在兩年前自立了。
如今中原地帶大大小小有十多個自立為王的割據，城是其中實力排名前幾的一個。
城三娘子的名號震懾戰場。
行伍六年，大周像一場過去的幻夢。
我漸漸明白，周朝覆滅是必然的，天下百姓也早已忘了大周。
如今各為其主，我和裴鶴也回不去了。
臨行前，我從懷中掏出那把匕首，還給裴鶴。
匕首上有一個「鶴」字。
裴大哥把自己的匕首給二姐，是定信。
在軍中，就意味著認對方為妻。
這把匕首，六年前我懵懵懂懂地接了，等想明白時，已經遠離故土許久。
既然明白了當年的誼，就更不能再留著。
裴鶴不肯接，我嘆了口氣，將匕首放在石桌上。
轉再沒有回頭。
如果我能知道，那是我們的最后一面，我一定會多和他說幾句話。
聽他喊沒大沒小地喊我老三。
告訴他。
過去六年的日日夜夜里，我曾多次枕著那把匕首睡。
可惜沒有如果。
20
昭國冒進，奇襲大渝。
起初打得是很順利，昭國打著替周朝復仇的旗號，以裴鶴為首的周朝故人，拼了命地進攻，一舉拿下嘉峪關。
如此昭國和嘉峪關對京城兩面夾擊，拿回京城不過是時間問題。
裴鶴是個仁慈的人。
更何況嘉峪關是周朝的故土，是他的哥哥們曾經戰斗過的地方。
大軍關的時候，無數百姓留下眼淚，軍民和為一家，載歌載舞。
但他忘了，嘉峪關失守已經七年了hellip;hellip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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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，足以讓大渝在這里留下脈，生發芽。
一個敬酒的上前，說自己在家中行三。
裴鶴晃神的一瞬間，從袖中刺出了利刃mdash;mdash;
裴家的仙鶴，我年的至，就這樣永遠留在了嘉峪關。
昭國部支持北伐的聲音隨著裴鶴的猝死而湮滅。
mdash;mdash;東昭距離大渝本就不近，如今群雄割據，去挑戰北境的龐然大，本就不符合昭國大多數的利益。
昭帝野心很大，這才允準裴鶴北伐。
如今主將一死，兵敗如山倒，很快被大渝反撲。
我接到信兒的時候，正打贏了一場突襲回城。
來信的使者很特殊。
盧太守，也就是如今的國國主，堅持讓我一定要去見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