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我風塵仆仆地走進大廳,瞬間怔住。
一個九歲的孩子。
眉眼間悉又陌生。
「姨母。」他喊我。
我對周祺的很復雜。
他是長姐唯一的脈,也是羋家唯一的脈,我們合該不余力地保護他。
可同時,他上也流著一半周帝的。
貪婪的,狠厲的,殘忍的。
這麼多年我從未見過他。
他見我不應,低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,遞給我。
「裴將軍臨行前說,若是他回不來了,讓我一定將此轉給三姨母。」
我沒說話。
「三姨母hellip;hellip;你別哭。」
我哭了嗎?
皮猴子流不流淚,自父親去世八年,我從來沒哭過。
布包里是那把匕首。
他在「鶴」字旁邊,刻了一個「舒」字。
我恍惚想起八年前,裴鶴站在后院高高的墻上,笑嘻嘻地喊我。
「老三,出去玩啊!」
一眨眼,我手抖地連那把很輕的匕首都拿不住。
此去經年。
21
大渝兵變那年,我二十六歲。
大渝王暴斃,太后羋璋連斬七位王子,扶持長子登位。
建立了的時代。
如今三國鼎立。
大渝、昭國、國。
達了短暫的休戰與和平。
當年一舉攻破京城的起義軍,自立為新周,卻并未建立擴張的政權。
起義軍首領被手下反水,由此展開了長達七年的。
到如今,已經如同一盤散沙。
三國都對這塊周朝舊土虎視眈眈,試圖拆吃腹,又唯恐被另外兩國手,腹背敵。
大渝國力最盛,大渝太后首先發出了諭令,要回故土賀壽。
昭國立馬做出反應,派安樂王攜衛兵前往故都。
安樂王,就是當年的周帝。
國國主招我宮。
「孤年歲大了,你去替孤為大渝太后賀歲罷。」
我們都很清楚,這場京城的相會,名義上是大渝太后的賀歲宴。
實際上是三國要對京城的歸屬做最后的爭奪。
三國派去的,都不僅僅是使臣,也有軍隊。
臨行前我問國主,明知我是羋璋的妹妹,為何還派我去?
不怕我倒戈大渝嗎?
國主盤著手中圓潤的珠串,不在意地說:
「羋太后在大渝,也給不了你將軍的地位和權力。」
我默然。
然后朗聲笑著謝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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羋璋,羋舒,我們這些周朝舊人,既非周朝皇室,又沒有兄弟子侄,沒有復國的夙愿。
周朝已經滅國多年,我們無家可歸,只能扎在新的土壤,重新長出。
倘若周朝仍在,羋府仍在,大渝都不可能讓二姐上位。
是幸也,亦是不幸。
但縱然如今已經掌權,也不過能封我做一個小小郡主,養著罷了。
是做制于人的弱子,還是前途無量的實權將軍。
選擇很簡單。
22
國和大渝的車馬快些。
十二年,從二姐轉進那頂小轎開始,我們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。
老了許多,三十三歲,鬢角已經有了白發。
大渝的衛兵攔下我,要卸兵。
「罷了。」
二姐說。
著我手中的紅纓槍。
「和我當年那柄很像。」
大渝尚武,崇拜羋璋的人很多,嫉恨的人更多。
這麼多年一定很不容易。
我們遙遙給父親上了一柱香。
「原本想,等我解決完一切,要把流落在外的小妹接來,彌補這些年你的苦。」
我笑著道謝。
假裝沒有看到后神警惕的近臣和婢。
就如同也沒有拆穿我。
mdash;mdash;我擅長用的從來都不是紅纓槍。
但表面和諧的氛圍很快被打破。
「兩位妹妹!」
我和羋璋回頭。
昭國安樂王,從前的周帝,我們的「姐夫」,到了。
他腳不太好,也胖了許多,看上去比從前的暴乖張溫和不,后跟著長大后的小世子周祺。
四方坐定。
起義軍如今的首領唯唯諾諾,對哪個國家都不敢得罪,他急于為自己挑選一個靠山,好保障京城易主后,還能過上逍遙日子。
針鋒相對的是羋璋和安樂王,都對京城勢在必得。
安樂王的溫和不過是表象。
他一開口,還是多年前的刻薄殘忍,試圖將羋璋擊潰。
幾番爭執無果后,安樂王驟然拔出了刀,后的衛兵紛紛上前一步!
「周朝在京城立足百年,本就早該回來,順應民意,順應天意!」
「二妹妹亦是周朝故人,如今在敵國,不思如何復仇,卻和仇人生兒育,就不怕遭報應麼?」
二姐似笑非笑。
「民意?周朝子民的意愿,早在十二年前就是推翻你這昏君,安樂王何不以死謝罪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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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盡于此,和談便是不可能了。
羋璋隨意地擺了擺手,后的衛兵亦亮出了兵!
金戈聲起。
大渝戰力一向強盛,若是他們執意要取京城,昭國不是對手。
安樂王環顧一圈,不聲地和我對了一下目,大義凜然般開口道:
「我記得hellip;hellip;阿璋是裴氏兒媳,裴家兒郎都亡于大渝,羋璋,你無無義,不忠不孝。縱使是為了裴氏滿門忠烈,我也不能讓京城落在你的手上!」
「更何況,就算裴家大郎愿,四郎恐怕也是不愿的hellip;hellip;對吧,阿舒?」
在羋璋皺起的眉頭中,我緩緩起,站到了安樂王側。
「二姐,抱歉。」
23
安樂王其實昨夜就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