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姝然家世不顯,他就對林姝然母家多方提點。
林姝然說問安麻煩,他就來與我說,免了每日的問安。
他對我說,「姝然太小了,不懂事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我才發現,時倥傯,我已經不再年輕了。
白翊就這樣一步步把林姝然捧上了天,寵無限,風無限。
看不過眼的嬪妃有時候會在我耳邊嚼舌子。
我都勸他們看開些。
盛寵嘛,能得幾時?
我大多數時候是認同的白翊那句話的,太小了,不懂事。
被白翊這樣天上地下絕世無雙的捧著,難免驕縱,這皇宮之中,除了白翊,誰都不曾放在眼中。
我有時候能覺到,看著我的時候,目帶了憐憫。
我猜想。
白翊對我說的那些話,約也原封不的同說了一遍。
只是說得更一些。
說的人當真了,聽的人也當真了。
林姝然現在覺得是那三千弱水中最獨特的一瓢,是三宮六院中,唯一的真。
有時候皇帝去了別的院中,又哭又鬧,攪得后宮不得安寧。
我還需盡心盡責去勸勉。
我同說雨均沾,澤被蒼生。
回我,太陛下了。
我同說,木秀于林,應藏著些風頭。
回我,陛下太了。
我同……
我不同說了。
大抵是沒救了。
約是覺得,與白翊,是那被棒打的鴛鴦。是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最后一對有人。
8
林貴妃有孕了。
白翊從前同我說,后宮之中,只有我誕下了嫡子,其他人才有資格懷孕。
可林貴妃有孕了。
白翊看著我的時候,小心翼翼,滿戒備。
我覺得很可笑。
林貴妃看著我的時候,趾高氣揚,耀武揚威。
我只覺得很可悲。
但那天我難得在蓮池邊站了好久,我其實也可以有一段滿的婚姻,再不濟,該有兩個可的孩子。與白翊婚之后,很快我們便有了第一個孩子,那時我只覺得他是個天真善良的太子,被推上了這場權勢之爭,心中對他,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同的。我們第一個孩子沒有的時候,父親對他很是不高興,責怪他照顧不周,我看著父親走后很久,他都在那里瑟瑟發抖,我拖著未愈的前去想安他,在轉角便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,他說,「還好沒有生下來,還好沒有生下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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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不到兩個月,他又站在書房,笑意盈盈看我習字,一副意深重的樣子,背后是浮萍滿綠的池塘。
我只覺得遍生寒。
我對他生了疑,第二次有孕的時候很是小心,那時他日日來看我,但我的孩子還是很快就沒保住,我暗中查了許久,從尚服局查出了端倪,他每日用麝香和冰片熏,再穿著那樣的服來看我。可最后,推說的原因卻是我弱。
那時我是很難過的,如果那個孩子能平安降生,我此生大概也只會有那一個孩子,可當我看著他哭得傷心絕,我心中竟然生出了慶幸之,還好沒有生下來,如若像他一樣,那可怎麼辦。
對于林姝然有孕一事,我原以為我的父兄會暴跳如雷,但他們出乎意料的一片平和。
長兄還來安我,告訴我不必著急,孩子嘛,總會有的。
他離去時,正巧到來靜安宮看我的白翊。
他行禮行得很禮貌,只是神間的傲然難以掩飾。
白翊顯然是被那樣的神刺激到了,他尋了錯,對當值宮人發了好大的脾氣,最后還是一個小太監斗膽上前,三言兩語回圜了余地,白翊也一刻不多待的拂袖離去了。
我覺得,自從林貴妃宮之后,白翊越來越沉不住氣了。
這種事,從前也不是沒有,我父兄自詡高門貴族,統純正,說話做事之間,常常不經意就帶了一些討人厭的傲慢。
這讓庶子出生,從來就被冷眼以待的白翊常常到屈辱。
可他從前是能忍的。
不僅能忍,還能笑臉相對的迎上去。
9
林貴妃肚子越來越大了。
長兄又來看過我幾次,旁敲側引說過好些話,話中意思我大約是有些明白了。
估計林貴妃這個孩子,生下來是要記在我的名下的。
每次長兄來一次,白翊就張一次。
林貴妃快足月的時候,宮中的人匆匆跑來找我,說貴妃肚疼難忍,請我前去主持大局。
我當下就要宣太醫,那小宮又告訴我已經宣了。
我心中雖覺得,即然太醫已經去了,找我干什麼。
但還是念及中宮的份,攜了幾個得力的宮太監前去了。
我們甫一踏玉芙宮,宮門就沉沉落下了。
林貴妃在門前月臺上坐得閑散,高高在上的看著我,哪里有什麼肚疼難忍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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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中四面圍了手持利的宮人,蠢蠢。
如果沒記錯,都是宮中的人。
看著我,歪著頭,笑得天真爛漫,「嘖,皇后,可憐啊,翊哥哥不你,皇后位置上坐著也是度日如年,不如我給你個解。」
說罷,輕輕揮一揮手,看著我的眼神,就像是在憐憫一個即將死去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