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國舅尋來時,我正坐在草廬里溫酒。
雪下得很大。
左手邊的男子在給爐子添炭,右手邊的正在給我溫酒。
曹國舅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青,半天后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。
「你好大的膽子,竟然拿著我的錢養男人。」
我輕飄飄瞥了他一眼。
「國舅說我宮寒生不出孩兒,便拿銀錢打發了我。既給了我,這錢便是我的了。
「既是我的錢,我干什麼就干什麼。」
「你宮寒,他又是從哪兒來的?」
曹國舅指著在雪地翻滾撒歡兒的破小孩問道。
「我確實宮寒,要不然生出的孩兒怎得會同這般冷若冰霜?」
01
「阿娘,你宮寒是真的麼?」
小孩兒才三歲,圓滾滾一團,正是惹人喜的年紀。
我垂頭,了他茸茸的腦袋。
「瞎打聽!」
小孩兒瞪著一雙眼,不樂意了。
「那人說了你宮寒生不出孩兒,那我是從哪里來的?」
他撇著,已然要哭了。
「老娘拉屎拉出來的。」
那人說了那許多話,怎麼他就記下了這一句呢?
「那也,即便是坨屎,我也是阿娘的屎啊!」
小孩兒終于松了一口氣,抿了抿角,猶猶豫豫地抱住我的脖子,將乎乎的小在我的臉頰上。
我怕真的宮寒吧?
要不然生出來的小孩兒怎會這般與眾不同?
「你沒其他想問的麼?」
「還要問什麼?」
小孩兒一臉疑。
好吧!
看來確實是沒什麼想問的了。
我和小孩兒熱熱乎乎吃了一頓飯,又沿著院子走了一圈兒消食。
小孩兒很快就瞌睡了,我幫他梳洗了,哄著他睡覺。
他眼中慢慢有了水汽,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垂眼睡著了。
他這點最像我,能吃能睡,養他一點兒也不費娘。
我下了床,坐在桌前翻看賬本。
不一會兒無名來敲門,說有人翻墻。
「怎麼辦?是將他打回去還是放進來?」
無名一副躍躍試的模樣。
「就讓他在墻頭掛著好了。」
我戲謔一笑。
以無名唯恐天下不的子,怎麼可能任由曹國舅在墻頭掛著?
不一時院中傳來了犬吠和男人的驚呼聲,一時間人聲鼎沸。
簡直比過年還熱鬧。
我幽幽笑著,心想這巷子里住的都是什麼人家?怎得這般看熱鬧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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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我和小孩兒還睡著,春喬就生拉拽地將我扯下了床。
春喬是我的婢,打小就在我邊。
「到底怎麼了?」
我著眼睛,任由給我系帶。
「那賤人來了。」
小喬沒好氣地道。
我聽得糊涂,一時沒想出來里的賤人是誰。
「就是您那不要臉的表妹。」
「哦!」
「您怎麼一點都不生氣呢?」
小喬跺腳,恨鐵不鋼地說道。
「你忘了?如今我們吃的用的,哪一樣不是給的?我謝還來不及呢!」
我悠悠說道。
「你去傳話等著,我吃了晨飯便去見。」
春喬抿了抿角,笑出了一個小小的梨渦兒。
「春梅,你去傳話,就說娘子說了,吃了晨飯就見,候著便是了。」
將一個「候」字咬得特別重。
春梅大聲應下。
聽腳步聲就知道有多歡快。
02
聶遙一直都是極耐得住子的,即便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,從臉上也看不出一點焦躁和不耐煩來。
我最佩服這一點。
遇事沉得住氣。
「表姐。」
沉沉穩穩地給我行了禮。
我扶坐下。
幽幽地瞅著,等先開口。
「表姐說過,不會再同曹無憂有半分牽扯。」
起帕子捂住角,輕輕咳了一聲。
細細長長的眉微蹙,一雙妙目含淚。
雖已是二十有三的年紀了,卻依舊惹人憐得。
「我確實不曾同他有過半分牽扯啊!」
「那昨日又是怎麼回事?他好端端為何要買下隔壁的院子?三更半夜又為何要翻你家墻頭?」
「表妹神通廣大,自去查便是了,為何要問到我的頭上來?」
我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放下茶杯,我從袖口出一條帕子,輕輕捂住角,咳了兩聲,流下了兩行熱淚。
會的我也會。
我好似聽見了聶遙的磨后槽牙的聲音。
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,更何況已經過去四年余了呢?
「表姐邊的孩兒是誰的?」
終是沒我能忍,咬牙切齒地問道。
將才的弱立時不見了蹤跡,坐在我眼前的,僅是一個將時消磨在后宅爭斗的寡淡無味的婦人罷了!
「我的。」
「表姐知道我的意思。」
一掌拍在桌上,我看著都覺得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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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臉都沒變毫,可見是平日拍慣了的。
「我可以保證,絕不是曹無憂的。」
「看來表姐也沒自己說得那般清白無辜麼!」
終是松了口氣,端起茶杯來,極優雅地喝了一口。
「我何時說過自己清白無辜了?都是爛泥坑里爬出來的,誰也不比誰干凈,表妹就別扯了吧!」
我揮揮手,想要送客,奈何客人不配合。
「表姐同我說的話,也同曹無憂說一說,好死了心吧!」
說得理所當然。
「表妹不要臉的功夫確實見長,自己的夫君自己管不了便算了,為何我去說?有名,送客。」
我喊了一聲,有名冷著一張俊臉,拎著聶遙的后領便將人扔了出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