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事兒我本不再管,因為確實不關我的事兒。
舊事已了,我自己的仇自己早報了,何須與曹家有過多牽扯?
第二日我便帶著小孩兒去了郊外的莊子。
莊子里紅梅開得正好,小孩兒和我一樣,是個大俗人。
看見滿枝頭的梅花也只想著摘下來做梅餅吃。
只是我比小孩兒懶,他愿意自己手摘,我只愿意攏著袖口站在旁邊看熱鬧。
「還是自己親手摘的做出來的餅才好吃。」
待到熱乎的梅餅吃到里時,我不由嘆道。
小孩兒十分無語地看著我。
「我也是干了活的。」我狡辯道。
「是,娘子你站在樹下指著這朵說好,指著那朵也說好,可不是干了許多活兒麼?」
春喬道。
我決定閉口不言,只管吃就是了。
03
一眨眼就是除夕。
小孩兒在院中放了炮仗,勉強便算作我們過了年了。
因著看小孩兒放炮,我竟然著了涼。
我不愿面對,畢竟我的子比牛壯,從小到大,幾乎沒生過病。
我一邊打噴嚏,一邊流鼻涕,頭暈腦脹,嗓子還疼。
怕小孩兒被我過了病氣,便春喬先帶他回了城。
春喬著急忙慌哭著跑回來時,我剛灌下了一碗湯藥,苦的立時便要原地升天了。
我掀開被子下了床,從柜里翻出了厚服。
「娘子怎知我要說什麼?」
春喬抹著淚,可憐兮兮地瞅著我。
「定然是小孩兒出事了,若不然你怎麼可能丟下他自己跑回來?
「是曹無憂強行將他帶走了麼?」
「我們剛到家門口,曹老太太便帶著一群人將我們圍住了。
「他們有備而來,帶的都是高手,無名一個,自然不敵。
「小郎被他們抱上了馬車,往曹家祖宅去了。」
這有備而來幾個字,倒是值得琢磨。
好容易坐上了馬車,我腦子暈得厲害。
春喬哭一陣氣一陣,里嘀嘀咕咕反反復復念叨著「待告知郎君,了他們的皮才是……」之類的話。
我想說你家郎君此刻怕是正盤算著如何人家的皮呢!你還敢添?
我著額角,深覺無奈。
我同曹無憂,可不就是一場孽緣嗎?
我十四這年,曹皇后剛進宮一年,曹家隆寵不斷。
我和聶遙同日出生,只是我生在早上,生在黃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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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兩人的命運卻是千差萬別。
聶遙三歲上就死了娘,繼母不慈,外祖母心疼,就把接回了京都親自教養。
我比強些,我母親看上了一個窮秀才,外祖母不同意,便跟著那秀才私奔了,我外祖母險些被給氣死。
五年后帶著我回了京都,人已經被磋磨得奄奄一息,不過三五日就死了。
外祖母不愿要我,說是看見我好似看見了那折磨死了兒的秀才。
舅母見我可憐,只有兩個兒子,便將我當作親兒一般養在了膝下。
我和聶遙,都是在舅舅家長大的。
外祖母將養得端莊穩重,一副大家閨秀模樣。
只是子不好,總要用藥湯養著,不幾日就病一場,弱柳扶風,弱弱。
我卻不一樣,同三個兄長養在一,被舅舅舅母慣的子疏狂,不知天高地厚。
聶遙最不喜我,我亦見不得。
彼時曹皇后將將進宮一年,隆寵正盛,曹家亦是烈火烹油般。
曹無憂他娘辦了一場春宴,京都大半的姑娘都去了。
曹皇后也來了,一眼就看中了我。
皇后親自賜婚,無比的殊榮。
曹無憂貌若春花,似秋月。
十四五六歲的姑娘,喜歡個這樣的郎君實在是理之中的事兒。
舅舅舅母歡歡喜喜地給我備下了嫁妝,將我嫁進了曹家。
我亦被歡喜沖昏了頭腦,將聶遙聽聞我要嫁進曹家時似笑非笑的模樣拋在了腦后。
亦不曾細想曹家這樣的人家,為何會看上我這樣一個無父無母的孤?
房花燭夜,我怯地坐在床榻上等著夫君來掀我的蓋頭。
蓋頭被掀開時,我手中還著半顆未吃完的蘋果。
我被燭晃了眼,仰頭看著眼前從未見過的人,驚得險些厥了過去。
眼前的男人不是曹無憂。
曹無憂就靠著門板戲謔地看著我,如同看著一出即將開演的好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