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咧開角,癡癡一笑,如同一個會說話的傀儡般。
他的表實在駭人。
我看著他,將一口唾沫吐到他的臉上,翻不愿再看他一眼。
他出鐵鉗一般的手死死握住我的手臂,將我扯了起來。
那團唾沫就在他的左臉頰上。
他咬牙切齒,目眥裂,雙眼里全是紅。
「你怎敢?」
「你又怎敢?堂堂八尺兒郎,竟眼睜睜看著你的新婦同旁的男子歡好,你算什麼男人?只一口唾沫,算是便宜了你。
「你曹家這般欺人,是料定了我無父無母,舅家無權無勢,絕不敢反抗是不是?
「皇后娘娘選中我的時候可打聽我的脾氣?惹急了我,大不了魚死網破。
「此時竟有臉問我歡不歡喜,你待我如何答你?歡喜還是不歡喜?」
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他臉上痛苦的神一閃而過,垂頭避開我的目。
只是個家族擺布,懦弱無能之輩罷了!
我心中驚痛,不敢相信我會喜歡這樣的人。
可悲,可笑。
他慢慢松手,手將臉上的唾沫掉。
我轉躺回床上,不想再多看他一眼。
曹無憂同我一起回門,表現得從容不迫。
為了今日,舅父請了一日假,連上職也不曾去。
見曹無憂待我十分好,舅母甚至還流了淚。
舅父和兄長們陪著曹無憂喝酒,外祖母連面都不曾,只讓聶遙來陪我吃頓飯。
曹夫人安排的婢寸步不離地守著我,我同舅母說了些家常話。
聶遙看著我的目若有所思,而那些若有所思里,又帶著顯而易見的嫉妒。
外祖母與曹家去世的老太太有親,或許聶遙知道些什麼,只是我不知知曉什麼,又知曉了多。
黃昏前我同曹無憂坐上了回曹家的馬車,曹無憂喝多了酒,醉醺醺靠著車壁說胡話。
我想起聶遙將才看他時黏黏糊糊的目,試探著問了一句。
「你同聶遙早就認識?」
他迷迷糊糊看著我,搖頭又點頭。
「父親說我是廢……廢……。
「我文不,武不就,于曹家無半分助益也就罷了,甚至連個子嗣都不能有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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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里鼓鼓囊囊又說了一串。
后來我只聽清楚了一句。
「可我總比他強,連自己的親妹子都不放過,禽……」
我聽得心驚跳。
堂堂相國,皇帝的老丈人,竟是這般豬狗不如的東西。
果然,越是世家大族,里約是骯臟不能見。
07
莫非他便是相國的親妹,傳聞中那個驚才絕艷卻英年早逝的曹夢舟的兒子?
我雖居于閨閣,卻時常扮作男子跟著三個兄長去戲院聽戲。
戲院中有一出極賣座的戲,《追夢》,聽說那出戲就是據曹夢舟的過往改編的。
十二時便因著一首詩名揚天下,十五時便燒制出了琉璃,后來又做出了削鐵如泥的利。
加之貌非常,彼時京都的郎君,哪個不為神魂顛倒?
聽聞先皇十分喜,娶為后。
不想卻在年滿十六這年,因突發心疾香消玉殞。
所以曹夢舟的死,斷然不會是因為心疾這般簡單。
又月余過去,曹家的家醫日日給我診脈,結果自然不盡如人意。
已了冬,房里燒了地龍,熱得厲害,我只穿了件寢盤坐在床上翻看嫁妝單子。
曹無憂不見蹤跡,兩個婢亦退到了門外,我知曉他今夜定然要來,心里存了許多事想問他。
到了后半夜,柜后的暗門打開,他跛著從里面走出來。
我借著燭好好地看他。
他生得很高,卻也瘦得厲害。
臉頰上都沒多余的,頜骨突得厲害,鼻梁異軍突起。
他的眼睛同曹無憂的十分相像,是大大的眼,只是他太瘦了,眉骨又高,眼窩便顯得很深。
他的生得恰好,角微微往上勾著,好似天生就是笑模樣。
怎麼說呢?
他生得十分奇特,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俊逸出塵。
他在床沿坐下,垂頭看著我數錢匣子里的銅板,笑出了聲來。
想起那晚他難耐的低,我有些臉紅。
可私心里又覺得他的聲音好聽極了。
「睡吧!」
他將嫁妝單子放進錢匣子,又將錢匣子放進了柜。
轉吹滅了蠟燭,轉上了床。
他將我上的服一件件去扔在地上,又將他的長袍了。
他側將我抱在懷里,在我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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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頭就放在他的肩頭,過床帳,便能看見柜后有一條尺寬的,出亮的隙。
監視我們的,應該就在那條隙的后面明正大地看著。
荒唐又不知所謂。
他依舊如房夜一般,兀自折騰了一夜,我學著他的樣子演戲,將一張卷得的小小的紙條,進了他腦后的發冠中。
第二日他依舊是被人給抬出去的。
如此反復,轉眼已是一年,我依舊沒有孕。
曹夫人先急了,親自進宮,請來了醫正。
醫正診治一番后,告訴曹夫人我宮寒,須得先吃一月的藥調理后在診。
看他一臉為難的樣子便知,我這宮寒的病,怕是十分不好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