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我媽臉上抖的橫,我覺得有點反胃,我盡量用最平和的語氣和談:「媽,你幸福嗎?」
愣了一下,似乎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。
上穿著玫紅的圍,手上還拿著洗碗布,看了一眼沙發上事不關己的爸爸,回過神來的時候又變得信心滿滿:「你真是讀書讀傻了,隔壁曉倩跟你一樣大,孩子都生兩個了,只有你天給我們丟臉。」
我上的是全國排名前五的名牌學校,在世界五百強工作,三十歲已經靠自己買車買房,就因為我沒有結婚,在他們眼里,我比不上隔壁初中輟學的曉倩。
這個家令我到窒息。
我知道多說無益,匆匆喝完碗里的粥,跟說,我接下來會自己一個人住,因為離公司比較近。
我其實特別希自己能夠學會撒潑,但很可悲的是,我在極度憤怒的況下,還是會吃完自己的飯,還是會為自己不回父母家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這是我的悲哀。
也是絕大多數乖孩子的悲哀。
04
那個男人又來找我了。
說出的話讓人瞠目結舌。
「華景,從來就只能我拋棄別人,不存在別人拋棄我。我喜歡你,你要和我在一起。」
我盯著他皮鞋上斑駁的污漬,從下往上看,依次是水洗藍牛仔、灰 T 恤,白得發的脖頸,一張一合的,和涼薄的眼睛。
他個子很高,材適中,五端正,此刻穿著長風,客觀上來說,頗有些好看。
我想,這大概是他自信的源。
可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,如果拿得出手的,只有主觀意義上的好看,那他其實一事無。
他選擇我,無非就是我是他接的生里面條件最好的一個。
我適合為他的妻子,他父母的媳婦,他孩子的媽。
可我其實,對仍然抱有幻想。
這個世界常常令人到絕,而,是我疲憊生活中的英雄夢想。
于是我說:「不好意思,我對你沒興趣。」
「我可以追求你。」
本想拒絕,腦海中卻突然奇異地生出一個念頭,如果真的孤獨終老,那該怎麼辦?
人總是這樣矛盾,一方面不愿意承擔擇偶失敗的風險,一方面又無法離世俗所定義的正常人生軌跡,即在合適的年紀結婚生子的,大多數人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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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擇偶的底線一降再降,到最后,擇偶的要求變了:只要是個正常男人。
老實說,我并不是一個擅長獨的人,況且他長得其實還行。
或許媽媽說得對,是可以培養的。
要不然就試試?
于是口而出的話變了:「好啊。」
他的眼睛亮堂起來,握著拳頭給自己加油打氣:「許延,加油。」
落在他后,為他鍍上一層金,竟有些年氣。
許延開始每天找我吃飯,吃到第五頓的時候,他絮絮叨叨介紹了自己的況,最后問我:「華景,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嗎?」
他最近正常了很多,不再說那些離譜的話。
其實我知道,他特別明白自己在說什麼,只不過是在挑戰我的底線,發現越過去了,他就會往回收一些。
他本不壞,有些小聰明,試圖通過貶低我來拉低我的價值,從而無形中抬高自己的價,再從神上控制我。
可我不是十八歲任人宰割的小姑娘,我端正子,面帶微笑,用最平和的語氣問他:「我為什麼要和你在一起?」
他在我的目中思索了很久,最后垂下頭:「好像是哦,我沒有什麼值得你和我在一起的。」
你看,摧毀一個人偽裝起來的自信很簡單。
只需要居高臨下,比他更有自信。
直到他長嘆一口氣,想要繼續開口的時候,我搶先一步:「但我愿意試試。」
然后他局促不安,小心翼翼地來牽我的手。
其實我什麼也沒做,我只是表演了一場男人對人的凝視。
表面上我贏了。
05
我和許延在一起了,爸媽很是高興。
他們開始盤算我的婚期。
父母總是這樣,催找對象,催結婚,催生,催二胎……他們的人生信條,就是催著自己的孩子,走上一條和他們一樣的道路。
無論這條道路是否讓他們的孩子覺到幸福。
幸福在他們眼里,其實并不怎麼重要,重要的是,他們的孩子不能為異類。異類應該被這個社會抹殺,靈魂永遠沉河底。
許延好長時間不說那些渾話,我們一起吃飯、看電影、逛博館,我們擁抱、接吻,和所有正常的一樣。
有次看電影的時候,他摘下我的口罩,在我耳邊說:「可以不看電影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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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些困:「不看電影去哪里?」
「我想吻你。」
「現在?」
「現在。」
電影屏幕驟然發亮,許延眼睛里滿滿的全是我。
于是我們跑出電影院,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接吻。
他刮著我的鼻子:「你怎麼不害了?」
因為我相信那一刻,他是真心喜歡我的。
我對人的喜歡,建立在人對我的喜歡之上。
所以當我到許延對我足夠的意,我便開始喜歡上他,這大概就是我媽說的可以培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