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，另外兩位皇子的母親份低微，早早被理了。
如今大皇子眼看著大了，便順手理了皇后娘娘。
大皇子跪了整整三日，直到雪落了下來。
他跪暈了過去。
陛下不允他邊的宮人為他添裳。
其他宮人都是風草，見如此，紛紛躲開。
只有我，始終放不下心里的那縷憂思，趁夜給他披上了裳。
我親手繡的，打算待二十五歲出宮給我親弟弟的裳。
披服的時候，一雙冰涼的手按住我的肩膀。
大皇子竭力睜開迷茫的眼，像幽黑夜里的兩顆星子。
他我：「娘。」
04
那日過后，我便常常往大皇子的宮里跑。
有時，是送些吃食。
有時，也放些炭火。
太妃娘娘嘆息一聲：「你這是何苦。」
我抿，不說話。
「尋笙，你侍奉本宮盡心多年，本宮知道你不是那等攀附富貴的人。
「本宮知道你憐惜那個孩子，卻不知，深宮之中，多是人心淡薄。」
同我聊了許多，聊十八便進宮了，聊這麼多年的辛酸與苦累，其間，還說早逝的那個兒子。
直至三日后，太妃娘娘上書求離宮。
在信上對皇帝說：「本宮老了，想起這些年的舊人舊事，總覺得很頭疼，不如早些去皇陵陪先帝。」
皇帝自然是欣然應允。
而我們這些普通宮，便自然而然地留下了。
大難臨頭各自飛。
有關系的人，早早去了貴人旁。
有一個關系很好，小名瑯兒的，我和一起去貴妃宮里。
我想了想，還是搖頭。
「不了。」
我早已想好了自己的去。
冷寂的側殿里，我帶著自己的包裹，推開灰塵盡染的木門。
屋里的孩子愣愣看著我。
他看著還沒有桌子高，此時卻竭力地為自己倒水喝。
旁邊的小太監睡得橫七豎八，毫不顧他的死活。
我蹲了下來，了他的額頭。
「小殿下，我來了。」
05
他起初是對我很有戒心的。
但連著幾日才吃飯，他實在是太了。
邊的那些太監，不知是誰派來的，只知道糊差事，讓大皇子得蜷。
我去找膳房。
許是太妃娘娘離宮了，那里的宮人很傲氣。
只有一個太監尖笑道：「想吃好的？行啊，去給我倒三天的夜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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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奈，我只好去倒。
閹人的尿壺，臭氣熏天。
好在換來了三個饅頭和一碟子小菜。
待我忙完回來，卻察覺大皇子把饅頭和粥菜吃了干凈。
一點沒給我留。
好吧，我了我咕咕的肚子，在外間和睡了。
夜里，仍然不平靜。
大皇子太貴了，吃了普通的粥菜，卻還鬧著肚子疼。
我打著哈欠，把他抱在懷里，慢慢地拍著。
他疼得很了，鬢發微，黑亮的眸子閉，里喊的是「娘親」。
這麼小的孩子就沒了娘，我對他是有幾分疼惜的。
于是我忍著，在榻上摟著他一夜，手臂發麻了也一聲不吭。
直到天亮時，他才睡下，我松了好一口氣。
這些，只是我與他那些過往里最平常的事。
那八年，想來也是一場夢。
為了一點子心疼，我搭上了自己的所有。
天冷了，我的手生出凍瘡也要為他裳。
夏天他熱了，我整日為他扇風驅涼。
他竇初開，對太傅家的兒心儀，也是我冒著被頭的風險去送信的。
我對他這樣好，大皇子卻從來不問為什麼。
我以為是他心里有數。
沒想到。
一日，我聽見他與宮人的對話。
「孤早知道接近我的目的，無非是為了錢與權罷了。
「父皇看不上那樣低賤的人，只有搭上孤這條線。
「待孤發達了，便與錢貨兩訖，算不得什麼恩。」
原來，他竟是這樣看我的。
我的心涼了半截，悄悄退出去。
無意踩到半截枯枝。
「誰？」
廊下傳來他警覺的聲音。
我急匆匆回頭，不知為何要跑，卻又怕他察覺。
06
當年，發生了許多事。
陛下年邁無力，其他娘娘為爭皇位，牽扯出巫蠱、紅丸等案件。
二皇子被毒得癡傻，三皇子亦被斬一。
鷸蚌相爭，漁人得利。
藏在宮里數十年的大皇子替陛下擋下刺客的一箭。
而他亦力其他皇子，主東宮，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太子。
年年月月，我仍惦念著他，可他卻越來越忙。
我想問問他的近況，竟只能想找他邊的太監三喜。
三喜是曾經我親手挑選的小太監。
我遇見他時，他正在掖廷被大太監當狗取笑。
只因他那雙黝黑不服輸的眼睛像極了小太子，讓我恍惚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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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斥責了那些太監，救下了他。
后來，他不顧我的反對，地搭上了小太子。
小太子將他選為侍太監，很是重。
自從主東宮后，小太子有話便不太愿意和我說，我只能拐著彎兒地和三喜打探。
三喜一向知無不言，很是討喜。
可這次，卻讓我吃了個閉門羹兒。
「尋笙姐姐。」他上仍然是客氣的，「殿下不讓我們向別人他的事。」
別人……
我張張口，想厚著臉皮說我不算別人。
可及三喜防備的眼神，又咽了下去。
他接下來的一句話毫不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