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緩緩道:「小殿下,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的生母……」
他的生母,曾經的皇后。
那是一個溫婉端莊的子,見過的人,沒有說不好的。
出于河的世家大族,是謝家長房的嫡。
也是唯一的兒。
高貴的份,麗的容,注定要進這深宮,為至高無上的皇后。
但份的桎梏,亦使飽猜忌,早早離世。
沒有人知道,先皇后與我有一樁舊緣。
我姑姑是跟前最親近的宮,而我在襁褓之中,亦得到的一塊金墜。
就是這金墜,能讓我在荒年、在仇家的迫害下得以立足。
后來,進宮后,我和先皇后見過一面。
那時已被下了慢的毒藥,如一株臨雨的海棠般,緩緩枯萎。
「本宮求你一件事。」
將妝奩里的東西都給了我。
「求你,在本宮死后,照拂凜兒。」
小太子那時只有幾歲,最不知事的年紀。
他從未見過我,我也從未見過他。
可皇后求得很坦,帶著一個母親最后的哀婉與無奈。
今朝是異族政權,鮮卑族以子貴母死為慣例。
皇后,活不長的。
而我,便是在那一刻了惻之心。
我只留下了妝奩里的一支金釵。
「奴婢不會讓娘娘失。」
09
那支金釵早就在記憶的隙中不見了。
也許,它是丟在了我護住小太子不被欺負時。
也許,它是丟在了我在漫天風雪中為小太子找炭時。
那是很貴重的東西,是恩人留給我唯一的惦念。
但為了守護的孩子,遵守和的約定。
我舍棄了一切。
現在,面對小太子,我仍然有些愧疚。
「小太子,對不住,你母后本來是給你留了支金釵的,可奴婢弄丟了。」
「誰要問你的金釵——」
小太子渾都在抖。
他的掌心攥著一個東西,鋒利的棱角刺破他的掌心,鮮汩汩而下。
他清冷的面目此時猙獰,不復之前如霜雪般的皓潔,反而像是被搶走心之的惡鬼,生生爬來人間討債。
「我問你,為什麼要躲著我?為什麼要離開我?我不是和你說了,讓你等著我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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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,是你先不要我的。」我輕松地道。
破除心中的謎障,一切都變得容易了起來。
我可以正視對小太子的,亦可親手斬斷我與他之間最后的一羈絆。
「彩雀姑娘很好,有陪著殿下,我很放心。」
我頓了頓。
「娘娘九泉之下亦會心悅。」
「你知道,你明明知道……」小太子更近一步,掌中鮮溢出,「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心意。」
我笑了笑:「『不過是一個婢子,僥幸擔了一個侍奉的名號』——這樣的心意嗎?」
小太子的臉一瞬慘白。
「殿下,從前我以為你還小,所以待人百般苛刻也是應該。直到彩雀姑娘出現,我才發現你待別人是不同的。你會對彩雀和悅,會擔心天寒無。三喜侍奉你辛苦,你也會多多關照。
「這麼多的人里,只有我是不同的。
「我被你完完整整地忽視,被你冷嘲熱諷地針對,被你嘲笑貌丑無、廢柴無用。」
我朝他笑了笑。
「不過沒關系,殿下還小,以后人生還長,犯不著在我上多用心。」
小太子著,眼睫上似乎有潤,桃花眼里的神無措而茫然,像個犯了錯的孩子。
「孤不是……孤不是……」
他這樣辯解著。
我耐心地申訴著,想把這麼多年纏繞在心底的愫全都倒出來。
「殿下不必憂心,往后你還會遇見更多的人,他們侍奉你定會更加盡心、盡力,不必為奴婢而困擾。
「畢竟,先前我養殿下,也只是為了報皇后娘娘的恩罷了。」
「什麼——」小太子驚駭。
他似乎察覺到什麼,上前一步,要來扯我的袖。
「阿笙、阿笙姐姐,你不要說了,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。」他苦苦哀求,「我們就像從前那樣好不好,你不要走,就當是為了孤。」
「不必了,」我笑了笑,「殿下如今并不缺人侍奉。
「行走各宮,有三喜陪同;生活起居,亦有彩雀伺候。
「至于我……我已老了,殿下放我歸鄉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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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,你不老。」小太子掌間一松,攥的釵落到了地上,他神慌張地撿起來要遞給我。
「阿笙姐姐,我不想你再做一個宮,我是想要你……」
后面的字似乎難以啟齒。
他想要表明心意,卻又難以在這麼多人的面前披。
這大抵就是為什麼他要扭了三月才同我說吧。
可惜,為時晚矣。
我笑了笑,將釵推還。
「殿下,莫要折辱我了。
「這支釵應當是娘娘的,你還是將它留著,日后再給你心的姑娘吧!」
我神輕松地從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「月前我翻到了皇后娘娘的書,信上讓你認我做干娘,我沒有這樣的福氣,如今這封信就贈還給殿下吧。」
小太子看也不看就把信撕了。
「阿笙姐姐,母后什麼也沒說就將我丟了,后頭的字再看也沒什麼意義。」
他紅著眼看我:「我只要你……」
說了這番話,薄如紗的暮也已然降臨了。
旁邊的守衛聽了一耳朵皇家聞,也不催了。
可我該走了。
使團等了我有許久,我不能讓別人為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