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給裴瑯的第十年,我因無所出被休。
我揣著一紙休書,站在家門口,遲遲不敢敲門。
當初父母不同意我和裴瑯的婚事,我便直接同裴瑯私奔,丟盡了他們的臉。
如今我輸得一敗涂地,更沒有面回家求父母收留。
轉走時,沈疏月攔住了我。
沈疏月是汴京最離經叛道的閨秀,至今云英未嫁。
也是我最討厭的人。
可不是來落井下石的。
說:「我的酒樓還缺個廚娘,你來嗎?」
01
遇到裴瑯前,我曾是汴京最賢名的姑娘。
誰也想不到,我竟然會和男人私奔。
可那時的裴瑯,雖然著布麻,卻謙和有禮、心懷天下,我不覺得他比那些依靠祖上蔭庇的王孫公子差。
裴瑯是阿爹資助的書生,我本以為這會是一樁水到渠的姻緣。
沒想到阿爹卻說什麼也不同意。
他說:「兒啊,你只看得出他才華橫溢,卻看不出他心狠手辣。那才華再高也是屬于他的,能幫他青云直上,于你卻無半分助益。而心狠手辣的男人,翻臉無,并非子能夠托付終的良人。」
我問:「阿爹既然瞧不上他的品行,為何又要在他上押寶?」
阿爹無奈道:「這能一樣嗎?朝堂之上波譎云詭,手中有權便能相互牽制,可你若嫁作他婦,能拿什麼牽制他?」
我不信,只以為阿爹是嫌棄他貧困而找的借口。
寫得出錦繡文章的人,怎麼會有一副不堪的心腸呢?
我那時不明白,才華和品行確確實實不相關。
其實一開始我也算賭對了,我進了裴家的門后,沒過幾年,裴瑯便進士及第,謀到了。
那時,他也曾將我攬懷中,心疼地握著我因漿洗裳而變得糙的雙手,發誓以后不會再讓我苦。
是什麼時候起,他厭惡地看著我,對我說,聘則為妻,奔則為妾,他給我正妻之位已是足夠對得起我?
又是什麼時候起,他的紅知己越來越多,直至登堂室,與他飲酒作詩?
而我不敢同他爭吵,低頭在廚房溫酒備膳,只為當一個他人里不妒不嗔的賢妻。
即便如此,我依舊了裴家的棄婦。
裴瑯道:
「謝棠,這十年,你父親狠心絕,為了遮掩你逾矩,松口承認了同我裴家的這門親,卻從未將我當婿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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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仕途不順,他從不肯手拉我一把,我卻依舊給足你正妻應有的尊榮,算不得虧欠于你。
「何況,男子求子嗣本就天經地義,你至今無一子半,已犯了七出之條,我休你,也是天經地義。」
拿到休書的時候,我甚至來不及恨裴瑯負心薄幸。
我只是,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去。
02
私奔時所帶的金銀,早已補給了裴瑯,我如今能帶走的,竟只有幾裳和那一紙休書。
我渾渾噩噩地走出裴家,等回過神來時,已經走到了謝府門口。
老門房昏昏睡,看不見我。
而我駐足良久,實在沒有面去敲門,求父母收留。
最終,我還是轉離開了謝府。
此時日頭正好,街上人來人往的,十分熱鬧,我卻只覺得害怕。
我沒有銀錢,更無棲之所,不知一夜之后,我的尸會出現在哪個角落?
我想,這應當是上天對我年時偏執愚蠢的懲罰。
真是……活該。
就在我準備認命的時候,肩膀上突然落了一只手,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:
「總算找到你了。」
是沈疏月。
的面容同我記憶中區別不大,可上穿著的卻不再是綾羅綢緞。
看出我眼中的疑,笑著解釋:「我不聽爹娘的話,被逐出家門了。」
我聽說過逃婚的事,只是沒想到爹娘居然那麼狠心,竟真不要了。
沈疏月同我,算得上是宿敵。
我不喜歡。
因著年歲相仿,琴棋書畫又都算出挑,眾人總拿我和來比較。
而每一樣都恰好比我強一點。
現在想想,也不知當初為何在意這些,比贏了沒彩頭,比輸了也不損失什麼。
我問沈疏月:「你為何來找我?」
笑道:「聽說你被休了,特來恭喜你。」
我被氣笑了:「那你明日再來一趟,還能恭喜我出殯。」
沈疏月哈哈大笑:「這才對嘛,張便能咬人,這才是我認識的謝棠。」
「這話說的,好像我是狗似的。不過我不和你生氣了,人之將死,還有什麼看不開呢。」
「怎麼就將死了?你得不治之癥啦?」
我落寞一笑:「窮病,也算不治之癥吧。」
沈疏月恍然大悟,扯著我的袖子,將我帶到一酒樓,大方招呼道:「小二,上酒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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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店小二稔道:「好嘞,照老規矩來,一斤燒刀子!」
沈疏月滿意地點了點頭,又指著我,認真道:「你,坐下。」
我沒拒絕,我想醉一場。
喝醉了的話,死的時候應當會痛苦一些。
酒很快到了,沈疏月親自給我斟了一杯,說:「燒刀子算不得好酒,烈火一般,刮得嗓子疼,卻是賣得最好的酒,你可知為何?」
我說:「因為價低?」
沈疏月搖頭:
「是因為汴京的冬天能把人凍死。
「沒有厚服穿,又要頂著風雪出門謀生路的人,只能靠著這烈酒暖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