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人為了求生,什麼都能做。明知喝了烈酒在冰天雪地里勞會折壽,可為了當下能活著,他們還是會喝。
「謝棠,他們也有窮病,可他們依舊活著。」
我苦笑:「若能活,誰不想活?可窮病也分個三六九等,我甚至沒有買燒刀子的錢。」
沈疏月聞言,并沒有直接反駁我,而是來店小二,問道:「這兒的后廚幫工,月錢都是多?」
店小二也不瞞:「手生些的算半個學徒,有一貫錢,手則是三貫,旺季還要更多些,看掌柜的怎麼給。至于大廚,咱就不清楚了,掌柜的讓我們別問,但我打聽過,手藝好的師傅開價可不低呢!」
我這才明白沈疏月的意思。
我有手有腳,只要愿意干活兒,定然能養得起自己。
一瞬間,求生的火苗點燃了我,我開口求店小二替我引薦。
店小二促狹道:「姑娘說笑了,何必我引薦,大佛就在您跟前兒坐著呢。」
沈疏月笑道:「謝棠,這是我的酒樓。」
03
沈疏月逃婚后,的父母為了懲罰,要將送去鄉下的莊子上,讓在那兒過完下半輩子。
可向來不是什麼省油的燈,收好了份文牒和銀錢,半路跳下馬車逃了。
沈家雖然知道沒死,卻被氣得不愿再管,只當沒生過這個兒。
也沒再想著回家,先置辦了一個小院,又在大相國寺附近買下兩個臨街的鋪面,自己沒做生意,而是賃了出去,賺些租金。
幾年下來,攢下一些錢,又置了一間酒樓,認真經營起來。
初時也有地流氓看是子便來酒樓找麻煩。
「你不知道,那些日子我將家中掛滿了鈴鐺,又在枕邊放了一把長刀。
「我原本想著,有鈴鐺替我放哨,手邊又有刀,怎麼著也有機會殺出一條生路。
「沒想到,沒等來地,卻一夜一夜被那翻墻抓老鼠的貍奴驚得睡不著。
「從此以后,我便開始習武。上有力氣,手里有武,還怕誰打過來嗎?」
沈疏月說起這些事時,樂呵呵的,就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我卻紅了眼眶。
「沈疏月,你為什麼要逃婚?」
若是不曾逃婚,金尊玉貴的姑娘,何必這些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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況且,沈家給議的兒郎,是在閨中時就喜歡的郎君。
說起這個,沈疏月咽下一口酒:
「婚禮前我才知道,他已有心上人。
「可他是個孬種,他不敢爭。
「我不喜歡孬種,更不愿嫁給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,還要為他生兒育、持家事。誰離開誰不能活了?他不敢爭,那便由我來爭。
「人活一世,匆匆百年,什麼都能委曲求全,唯獨終大事不行。」
我想起自己,低嘆一聲:「話是這麼說,可爭來爭去,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爭到了自己想要的,結局也都差不多。」
沈疏月卻說:
「你以為錯的是你不顧禮義廉恥同男子私奔?
「非也,錯的是裴瑯。
「若他有有義,待你始終如初,那你同他私奔,便是獨慧眼、重重義,你便是當世卓文君。
「是他辜負了你。
「子在這世道上,依附男子而活。妻非人,是從屬的件,件被人不喜,自然是那件的錯。
「可我們必須明白,這不是事實。
「謝棠,枷鎖在上,誰都可以替你解開。枷鎖在心中,卻只能靠你自己。」
我學著的樣子,飲下那杯燒刀子。
嗆得眼淚直流,卻暖和起來。
04
沈疏月將我帶回了的小院。
院墻上是一排薔薇,笑道:「不請鈴鐺放哨了,吵得很,請這薔薇看家護院。」
院墻角落有個木頭做的小屋,是貍奴的小房子,遮風擋雨不在話下。
貍奴和沈疏月姓,沈小豬。
說:「我可沒去聘它,它是自個兒跑來的。」
沈小豬正在窩里打盹,小頭小臉,瞧著小巧致,為何起名小豬?
正疑,沈小豬醒了,它瞧見沈疏月,雙手探出窩外了一個懶腰,左右晃著腰肢,挪了出來。
真是豬不可貌相。
「胖這樣,還能翻墻?」
「誒,小豬是一只靈活的胖子。」
我笑出聲,沈小豬用腦袋蹭著我的手,曬著它的,曬出了安靜平和的味道。
許多年沒這麼自在過了。
沈小豬搖搖尾跑走,沈疏月拿出算盤,開始同我算賬。
「你住我這兒,租錢一月五百文;飲食都在店里,便不收你的。
「你剛去店里只能當幫廚,算半個學徒,月錢一貫。什麼時候出師,什麼時候給你漲月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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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然沒有不答應的。
沈疏月救我,還要寬我,生怕我因為欠了心中難過。
我將手搭在沈疏月的算盤上,說:
「人嘛,本就是要欠來欠去的,我欠欠你,你欠欠我,我們的命運就綁上了。
「你瞧,我的手這麼糙,早就在吃苦了。我不怕吃苦,就不怕欠你的,我都能吃苦了,還怕還不上嗎?」
沈疏月瞧見我手上的裂紋,用極為難聽的臟話咒罵了裴瑯一頓,又回房翻出一罐油膏,細心替我涂上:
「謝棠,我們今天吃點好的吧,就吃糖醋鯉魚,沈小豬也吃。」
「鯉魚刺多,沈小豬吃得明白嗎?」
吃倒是吃不明白,可沈疏月會給它挑魚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