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說你,孟姑娘,汴京是天子的汴京,更是百姓的汴京,天子都不曾趕我走,你又有什麼資格趕我走?
「你說要同我計較?我不知我犯了什麼罪,你又能按什麼律來判我?」
孟云萱氣道:「謝棠,你明知裴瑯有婚約還往我們跟前湊,你不知廉恥!」
「我不知廉恥?對,我最不知廉恥的,就是當初放著大家閨秀不當,放著門當戶對的公子不嫁,偏要嫁給一個汲汲營營、薄寡義的東西。
「孟云萱,按年紀,你該尊我一聲謝家姐姐。你可知我在你那個年歲,也是裴瑯口中的天上月?江山易改本難移,你盡管把自己當作那個例外,我倒要看看,你能不能同他恩到白頭!」
眼看著孟云萱氣紅了眼,裴瑯哄道:「云萱,你和不一樣,你我兩心相許,更有父母之命,妁之言,你會是我三書六禮聘來的正頭娘子,而私奔而來,丑事做盡,于于理,都不值得被我尊重。」
我不明白,這所謂的丑事難道是我一個人做的嗎?
為何「名節」二字的重量,只到了我上?
爭吵聲引來了沈疏月,什麼都沒問,將我護到后,對裴瑯道:
「滾。」
言簡意賅。
裴瑯惱怒:
「一個私奔,一個逃婚,還真是以類聚,都是不知恥的人。」
沈疏月勾一笑:「總比當了幾年毫無建樹,還被降級的廢好。」
裴瑯仕途不順,本聽不得這些話,握拳頭,竟想手。
沈疏月見狀,更是樂不可支:「想打我?盡管手,我倒是想看看,京中有多人想看我被員欺凌的笑話。我是不怕丟人,可裴大人今年的考績,恐怕又要完啦。」
眼看著人越聚越多,裴瑯到底在乎面,帶著孟云萱匆匆離開了。
我這才發現,因為抓得太,懷中的桂花糕,已經被我壞了。
沈疏月輕嘆一聲:「走吧,喝酒去。」
07
今日回來得早,沈小豬高興得很,在我們腳邊翻肚皮。
沈疏月逗了它一會兒,再抬頭,發現我已將執壺中的酒飲得一干而盡。
道:「飲這般急做甚?枉我今天特地打了竹葉青,真是牛嚼牡丹!」
確實喝得急了些,我看沈疏月已經有些重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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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好玩兒,我癡癡笑了一陣,又哭起來:
「沈疏月,你知道嗎?比起裴瑯,我更恨我自己。
「若我更聰明些,更聽話些,是不是就不會淪落到如今的這有家不能回的境地?」
我好想阿娘。
我已經十年不曾見過了。
沈疏月將手帕扔到我臉上:
「若你更聰明些,更聽話些,你就不是謝棠了。
「人年時總會做些荒唐事,但只要還沒進棺材,就有機會改。
「還有機會換舵,就是幸運事。
「謝棠,你可曾想過,你來人間一趟,究竟是為了什麼?」
我似乎……從未想過。
「沈疏月,那你呢,你是為何而來?」
說:「不做他人口中仙。」
「聽不懂。」
「為我自己。」
「為自己?四書五經,沒有一本是這麼教的。」
沈疏月從我手中搶去執壺,又塞給我一個炸鵪鶉:「眼中看得到自己,脊梁才不會隨隨便便就被他人斷。人的脊梁不斷,才能真正立于世間。」
我的酒突然醒了。
月地灑在臉上,可以看清臉上的絨。
其實沈疏月已經不像在閨中那般致了。
比起從前,更深,笑起來時,眼尾有一道細長的皺紋。
唯一不變的,是那雙亮如星辰的眼睛。
我的心怦怦直跳,問出了一直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:「沈疏月,你為何會來救我?」
疑道:「何來此問?我們在閨中時,不是好友嗎?」
我一口酒差點噴出來,勉強咽進嚨,嗆得直咳嗽: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是好友?」
激道:「兩只眼睛都看到了!」
「比如說?」
「只要我琴,你就會全神貫注地聽,邊聽邊點頭,這不算知己,什麼才算?」
「我在聽你有沒有彈錯音。」
沈疏月沉默片刻,又道:
「每次赴宴,你都會坐我旁邊的位置。」
「那是我在同你比。」
「……」
我愧地低下頭:「沈疏月,我不是個好東西,你幫錯人了。」
像沈小豬一樣了我的腦袋一把,又道:
「不知為何,尚在閨中時,大家都不喜歡我,有一次們聚在一起說我閑話時,是你跳出來罵們長舌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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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謝棠,那時我就躲在假山后,我都聽到了。
「你把各家姑娘都點評了一遍,從此以后,你就和我一起被孤立了。」
「……」
是有這麼一段,也不知那時是怎麼想的,明明很是嫉妒,等真聽別人說閑話的時候,卻又聽不得了。
說:「你這樣的人,眼中沒有自己,所以只能記得別人的好,和自己的惡。」
「這樣不好嗎?」
「凡事過猶不及。」
沈小豬亦「喵喵」了兩聲,似在附和。
我心頭一松,酒勁兒上來,兩眼一閉,睡死過去。
便沒能聽到,院門被人敲響了。
08
第二天清晨,我醒來時,沈疏月不見了蹤影。
留下一封信,讓我替照管酒樓和沈小豬。
還特地代了,要是遇到酒樓和沈小豬二選一的況,就選沈小豬。
我同酒樓眾人打聽一番,羅掌柜說沈疏月常這樣,隔一段時間便消失一陣,讓我莫要擔心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