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東家是當世奇子,做事自有的一番道理,能同我們說的,從不瞞,不能同我們說的,自然也就是我們不該知道的。照說的做便是。」
我有些擔憂:「可我剛從周娘子那兒出師,頂多算個糕點師傅,哪兒就能管這酒樓?」
沈疏月不是在給我出難題嘛!
羅掌柜笑道:「此言差矣,事雖不同,道理卻相通,謝娘子不妨先上手試試。」
我也沒別的法子,先跟著羅掌柜算賬,又隨老丁頭一起檢查每天送來的蔬菜牲畜,還要陪店小二應付難纏的客人,一天下來沒個停的時候,累得倒頭就睡。
要不是沈小豬每天清晨都要跳上床到我上踩一圈,我恐怕沒有一天能按時起床。
沈疏月當初盤這個酒樓的生意時,得有多累啊。
我抱著沈小豬,盼著沈疏月早些回來,卻聞轟隆隆一陣雷聲響起,夏天的第一場雨到了,有些急。
我的心驀地揪起來,只希那不安的預是我的錯覺。
我不停安自己,沈疏月是天底下頂厲害的人,便是遇到什麼,也能逢兇化吉。
雨再大,生意還是要做,我撐傘來到酒樓,鞋全了。
若和往常一樣,周娘子已經開口提醒我去換裳,可今天一反常態,頻頻走神,連豬油加多了都沒注意。
左右人不多,我拉著坐下,問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周娘子不好意思道:「有件事兒想請娘子幫忙,又不知該如何開口。」
「可是和穎兒的病有關?」
忙擺手:「和穎兒的病無關,卻也的確是為了穎兒。」
穎兒到了一個朋友,是巷尾新搬來那戶人家的兒,小名茵茵。
穎兒躺在床上看向窗外,茵茵便趴在窗邊,踮起腳給送果子。
一來二去,二人了好友。
茵茵年紀到了,跟著家里人讀書識字,正在熱乎勁兒上,給穎兒寫了一封信。
雖然一封信上統共沒幾個字,奈何周娘子和穎兒都大字不識一個,打開信不知道該橫著看還是豎著看。
穎兒擔心弄丟這個朋友,不敢說自己不識字,周娘子安,說隔日便請人幫忙看信,可仔細想想,又覺得不僅是這一封信的事。
周娘子躊躇片刻,還是道:「我想請謝娘子幫忙給穎兒開個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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穎兒不好,不可能外出念私塾,可要將先生邀到家中授課,周娘子也出不起這個錢。
我笑道:「一旬兩次課,這樣我和穎兒都方便些。只是到底沒教過人,若有不周到的地方,周娘子別同我生氣就行。」
「怎會!」周娘子眉開眼笑,又將茵茵寫的那封信遞給我,「謝娘子,不知那孩子寫的什麼?」
我打開那頁紙,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:【金針刺破桃花蕊,不敢高聲暗皺眉。】
竟是一句艷詩。
什麼樣的人家,會教年的兒這些?
09
周娘子知道這是艷詩后,說什麼都不許穎兒再見茵茵。
我去給穎兒授課時,興致缺缺。
「先生,阿娘說的我也明白,可是茵茵是個小孩子,什麼都不知道啊。
「為什麼大人的錯,也了的錯?」
我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世上許多事,模棱兩可,活在其中的人,便也將日子過了漿糊,一些一些都,過得去就。
只是沒過多久,一個婦人牽著孩子來了酒樓。
是茵茵和的阿娘。
那婦人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綢緞,發上戴著的銀簪也有些年頭,暗暗發黑。
這一打扮仿佛在說,也曾風過,只是如今落魄了。
我本以為是來找我麻煩的,沒想到進門第一句話,便是請我幫寫一封信。
我有些驚訝:「您不識字?」
那是誰在教茵茵讀書?
搖頭,輕咳一聲,聲道:
「我知道有些唐突,可我能出來的時間不多,謝娘子,能不能先替我寫完這封信?」
我找來紙筆,問:「寫給誰的?」
說:
「他姓許,名元修,是我的……表兄。
「至于我,我姜宜,晉安府州人。」
姜宜讓我寫的是一封求救信。
求許元修來接茵茵走。
「你表兄,是茵茵的阿爹?」
苦笑一聲:
「茵茵的阿爹到底是誰,我也不知道。
「我已經這樣了,茵茵不能再同我一樣。」
姜宜著急走,我沒有留,只是再去給穎兒授課時,我多行幾步到了巷尾,敲響了姜宜的家門。
開門,見是我,愣在門口。
我說:「你的事,同我講講吧。」
10
姜宜自父母雙亡,寄住在舅舅家,同表兄許元修一起長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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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母待不好,可姜宜不怪。
姜家和許家都是農戶,靠天吃飯的,家中的糧吃一口一口,愿意給一口飯吃,已算天大的恩惠。
何況許元修待好,總會趁父母不注意將埋進的碗底。
姜宜的年雖艱辛,卻也不乏溫。
后來許元修外出求學,姜宜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,舅舅做主,將許給了鄰鄉一戶鄉紳家。
按門戶之見來說,這確實算得上一門好親事,誰也沒有敷衍,姜宜聽話地上了花轎。
殊不知,竟了災難的開始。
的夫君馬勝以游學為名,帶離開了晉安府,誓要游歷全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