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瑯,真令人惡心。
我握拳頭,恨不得殺了他。
「謝娘子……」
茵茵拉著我的袖,抬頭看著我。
琉璃一般的眼睛里,寫滿了對我的擔憂。
我看向廚房,姜宜站在那里,照不到。
12
沈疏月家中有一機關,手把手教我開過。
說,一旦汴京有變故,便躲到機關中去。
我那時還笑,如今太平盛世,哪兒來什麼變故。
只說了四個字:居安思危。
沒想到我還真用上了這個機關,不過不是因為兵變,而是為了收留姜宜。
時間回到昨夜,我問了姜宜兩個問題。
「忍了這麼多年,為何突然不忍了?」
說:「馬勝染了賭癮,等不及將茵茵養大換錢,他竟想立刻賣了茵茵!」
姜宜咬牙切齒,恨不得生啖其。
「畜生!他是畜生!他早就該死了!」
雨劈頭蓋臉地砸在我們上,炎炎夏日,卻冷得刮骨。
「姜宜,這是人命,你殺了,很快通緝你的畫像會滿全城,你躲得了一時,躲不了一世。
「事到如今,你要如何收場?」
咬:「等安頓好茵茵,我會給你一個代。」
我沒問要如何安頓,但我答應了。
姜宜沒讀過什麼書,不曉得什麼大道理,可卻輕易看穿了我。
知道我心得近乎懦弱。
憑的悲慘,憑我的良心,就可以綁住我。
我后悔幫了,更恨自己做事四面風,看不到埋伏在邊的敵人,讓沈疏月也了無妄之災。
原來不止作惡會有代價。
做好事,也會有。
這便是不自量力的下場。
可是茵茵還那麼小,牽著我的手是那麼。
什麼都不知道,什麼錯都沒有,就要失去阿娘,只在這世上飄零。
踮起腳,試圖替我去眼淚。
「謝娘子,對不起……阿娘不是故意的,你原諒,好不好?
「我會做好多活兒的,我能把你的家打掃干凈,你不要生我們的氣,阿娘說,孩子生氣多了會生病的。」
我蹲下,鄭重地答應了。
姜宜依舊站在影里,看著茵茵,無聲哽咽。
要如何放開茵茵的手?
「謝娘子,你說茵茵做錯了什麼,為什麼偏偏投到我的肚子里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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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吃不飽、穿不暖,日夜擔驚怕……」
茵茵聞言,跑回邊,抱著:「阿娘,我不,也不冷,阿娘,你不要這樣,我害怕。」
我偏過頭,不忍再看。
13
在一個靜謐的夜,姜宜帶著茵茵消失了。
我安自己,或許帶著茵茵逃走了。
卻忘了,若真有在通緝下逃的本事,怎麼可能在馬勝手里了那麼多年的苦?
沒過幾天,茵茵帶著一封信走進如意酒樓。
將信遞給我:「謝娘子,阿娘讓我給你送信,還讓我謝謝你。」
我笑著腦袋:「你阿娘什麼時候會寫信了?」
笑著說:「阿娘在廟街那兒請了一個老書生寫的。」
我打開信,上面寫:
【謝娘子,見信如晤:
【茵茵吾兒,年歲尚小,無托付,還娘子心慈,收為婢,侍奉左右。
【大恩大德,無以為報。千錯萬錯,皆在我。
【若有來世,便投生娘子院中那叢薔薇,不為開花,只為長一刺,護你們周全。】
我忙問茵茵:「你阿娘呢?」
茵茵指著街對面的巷口:「在那兒呢,阿娘說沒有面來見你,讓我來跑一趟。」
我讓周娘子照看著茵茵,抓著信紙跑了出去。
巷子里自然沒有姜宜的影。
會去衙門投案嗎?
就在我轉往衙門的方向跑時,人群突然起來,眾人議論紛紛:
「有人投湖自盡啦!」
「聽說是那殺夫的通緝犯!」
「殺夫?怎麼敢的?倒反天罡,死有余辜!」
姜宜……
又算計了我一次。
我應當是為此而難過。
「姜宜,你是不是覺得他們不配審你?
「聰明,心氣兒也不低,這輩子可惜了,下輩子……別來煩我。
「我最討厭聰明人了。」
總把我耍得團團轉。
衙差將姜宜的尸抬回去的時候,正好路過如意酒樓。
茵茵看著那蓋著白布的尸,似有應,驚厥過去。
燒了三天三夜,再次醒來的時候,失去了所有記憶。
我告訴,我是的姑姑。
皺眉思考片刻,問:「姑姑,我什麼名字呀?」
我看到墻角那被斬斷的薔薇出新芽,口而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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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謝薇。」
14
我從盼著沈疏月回家,到有些害怕回家。
該怎麼同解釋,家中突然多了個孩子要養?
幸好我的月錢不算低。
如今我已是練工,月錢漲到三貫,扣掉租錢還有兩貫半。
吃喝都能從酒樓拿,省了飯錢;詩書我能教,省了進私塾的錢。
大頭就是裳,孩子正是長的時候,四季裳一年得做一次,倒也負擔得起。
謝薇抱著沈小豬,靜靜陪著我打算盤。
良久,忽然道:「姑姑,門口那人是誰呀?」
我抬頭看去,是一鵝黃衫的孟云萱。
怎麼會來?
莫不是追上門來趕我出京?
孟云萱見我看到了,躊躇片刻,還是道:「謝家姐姐,我能和你聊一聊嗎?」
我估著是裴瑯的事。
「進來吧。」
謝薇懂事地把位置讓給,抱著沈小豬回了房。
孟云萱先同我道歉:「上次是我不懂事,還謝家姐姐海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