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達貴人看好他的前程,要將兒許給他。
可他一一拒了,同自定親的姑娘了婚。
嫂嫂活潑靈,曾打趣過阿兄放著凰不娶,娶這只小灰雀,實在沒眼。
阿兄逗:「別往自己臉上金,你哪兒有灰雀可?你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母老虎。」
氣得嫂嫂拉著我就要回娘家。
我每天陪他們演上這麼一段,氣神都更好了。
這般好的日子,在我嫁給裴瑯后,不復存在。
嫂嫂生產那天,我回了一趟謝家。
可阿爹說什麼都不許我進家門。
嫂嫂難產,哭了一整夜,我便在謝府外守了一整夜,直到咽氣。
我拍著門,求阿爹讓我見嫂嫂最后一面。可直到我拍得門扉染上跡,那扇門還是嚴合地關著。
阿爹不愿原諒我。
從此以后,我再不敢妄想能回去。
嫂嫂去世后,阿兄便一個人養留下的孩子,未曾再娶。
我去眼尾淚珠,強歡笑:「不知小侄兒如今是什麼模樣?怪我不懂事,這麼多年都沒回去看他一次。」
阿兄輕嘆一聲,說:「溫溫,阿爹生病了。」
17
走到悉的門口,石獅腳下生了青苔,歲月匆匆于眼前流轉,謝家的大門在十年后,終于向我敞開。
我的腳步卻再難輕快。
離開時,我青春年,憋著一口氣想讓爹娘認輸。
而今再次踏進這扇門,卻只能見到我那垂垂老矣、重病在床的父親。
阿兄輕拍我的肩,溫道:「回家吧。」
踏在悉的廊道上,我記得,穿過眼前那道拱門,再走十步,就是阿爹的臥房。
倒數最后三步,我準確無誤地停在房門前,丫鬟掀開擋風的門簾,屋散著昏黃的燭。
阿娘起,怔怔看著我,忽然淚如雨下。
朝我招手:「溫溫……」
我這才似雛燕一般撲到懷中。
「阿娘……」
輕地過我的發:「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」
等到我手心中的厚繭時,剛舒展開的眉又皺起來。
「溫溫,我的溫溫,小時候寫字都嫌手疼,怎麼了這麼多苦?」
我知道,在自責。
可在這個家里是拗不過阿爹的。
我搖頭:「阿娘,我這是長本事了。我如今會做好多糕點,還會做松鼠鱖魚呢,酸酸甜甜的,我做給你吃好不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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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剛落,阿爹手推下擺在床邊的藥盞,怒道:「滾!我沒有你這樣傷風敗俗的兒!」
見阿爹氣得膛起伏,阿兄忙上前安。
阿娘嘆道:「自他病起來,脾氣就更差了。不只對你,對我們也是一句話不順心就摔碗砸碟的。
「發脾氣便算了,更糟心的是他從不好好喝藥,如今小病拖大病,竟起不來床。」
我問:「為何不喝藥?」
阿娘說:「都說老小老小,年紀越大越活回去了,小孩子似的,不是嫌苦就是嫌燙,總能找到個發脾氣的由頭。」
「今兒的藥喝了嗎?」
「剛被他砸了。」
我吩咐丫鬟再去熬一碗來,又讓阿兄和阿娘先回去休息。
阿娘擔心阿爹給我臉看,我笑道:「事到如今,什麼難看的臉沒見過?」
阿爹見他們真的走了,只留我一個照顧他,愈發生氣,什麼難聽話都罵了出來。
我聽了一會兒,等新熬的藥端上來,扶起他,親手把藥一滴不地給他灌了進去。
他氣得雙手抖,奈何我天天做的都是力活兒,他掙不得。
「行了,要打要罵,病好了再說,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,怎麼還想不明白事兒呢!」
聽我這麼說,他更氣了,張口想罵,卻打了個嗝。
他猛地閉上了。
丫鬟們憋笑憋得渾抖,我咳嗽一聲,代們,往后只要老頭子不好好喝藥,便去如意酒樓找我,我親自回來喂。
忙完這些,我躺到外間鋪好的榻上給他守夜。
隔著木墻,阿爹突然問:「你不回去睡,你收養那孩子一個人在家,不害怕嗎?」
「您怎麼知道我收養了一個孩子?」
「你別管。」
「……」
「我請周娘子帶一段時日。您既然知道謝薇,也應當知道周娘子吧?」
「是!」老頭子氣得吹胡子,「我不僅知道周娘子,我還知道沈家那個離經叛道的東西……你們還真是臭到一去!」
什麼臭到一去?
「您可以罵我,誰讓我是您做錯事的兒呢!可您沒有資格罵沈疏月,不是您的兒,比我有本事多了,靠自己撐門立戶,是汴京最有本事的東家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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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越說越生氣,再忍不住,從榻上起來,在夜中離開了謝府。
沈疏月救了我的命。
這麼好的人,誰也不能作踐,上作踐也不行!
明明發了一通脾氣,卻還是委屈得直掉淚。
我掛著眼淚走了一路,在院門口撞見背著包袱的沈疏月。
一愣,問:「誰欺負你了?」
18
聽我說完,捧腹大笑:
「快三十了,還能被你阿爹氣哭。
「也不是我替你開,保不齊你當初私奔就是被你阿爹氣的。」
我干眼淚,惱怒:「哪壺不開提哪壺!」
「行了,不逗你了。」從包袱里拿出一個翡翠平安扣,「給你的。」
我問:「那你呢?」
指著脖子上掛著的紅繩:「戴著呢。這玩意兒寓意好,又方便攜帶,平日里不富,實在缺錢了還能拿去當了換銀子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