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事事關重大、十萬火急,耽擱不得!」
「幫你可以,但我有個條件。」
「只要你能幫我,我什麼都愿意做。」
「是嗎?」
孟云萱起誓:「如違此誓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」
我說:「我要你,殺了裴瑯。」
21
誓言,可以相信嗎?
裴瑯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發誓。
他說,若是負我,便拿命來抵。
既然如此,那就讓誓言真吧。
我將孟云萱寫的信放在燭火上,眼看著它燒了灰。
風吹過,卷著殘留桌面的灰燼飛上天空,消失在無盡的深藍里。
謝府大門被敲響,裴瑯負手立于門前,笑道:「又見面了,謝棠。」
「謝家手底下沒有生意,裴副使走錯門了吧?」
「王爺想請謝老爺登門一聚,說起你我有舊,便讓我跑這一趟。」
「哦……」我也笑了,「原是當了王府的狗,怪不得威風凜凜,春風得意啊!」
若是從前我這麼說,裴瑯定會氣到跳腳,可他現在并未生氣,不僅因為他握住了實際的權力,更因為他看到了飛黃騰達的未來。
人便是如此,一無所有時,尊嚴便是最要的,值得拿命去爭。
什麼都有的時候,尊嚴反倒不重要了。
因為錢和權力讓他能坐在高睥睨,被他俯視的人,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。
譬如此時的我,在他眼里是秋后的螞蚱,蹦跶不了幾天的東西無論嚷嚷什麼,都是笑話。
「謝棠,王府的狗也好、狼也罷,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。做人還是要識抬舉,在我好好和你說話的時候,聽話就是。」
「阿爹病得起不來,你若要強行帶他去,恐怕剛進王府謝家就要辦喪事了。阿爹走了,阿兄應當也不想活了。」
裴瑯皺眉,眼看著就要發難,我又道:「王爺想知道的事,我清楚,你請王爺來謝府,我什麼都會說給他聽。」
裴瑯走到我旁,同我耳語:「謝棠,你最好別跟我玩什麼把戲,今時不同往日,你全家的命,都在我一念之間。」
說罷,他轉離開。
我松了一口氣。
阿爹認真喝了一段時間的藥,剛好些,又遇上阿兄被抓的事,思慮一重,病又加重幾分。
阿娘亦憂心忡忡,臉憔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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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溫溫……」
握我的手,潸然淚下。
我回握住的手:「阿娘,你放心,我定會護你們周全。」
淚眼蒙眬地看著我:「好,阿娘信你。」
我命丫鬟收拾金銀細,又去謝桓的院子找他。
謝桓被阿兄教養得極好,小小年紀變不驚。阿兄被抓后,他一切如舊,該吃幾碗飯就吃幾碗飯。
此刻他坐在書案前,正在溫書。
只不過……
到底是個孩子,做事還有紕,我看他許久,他盯著一頁書,久久不曾翻。
謝桓的眉眼像極了嫂嫂,本該是個靈活潑的孩子。
「桓兒……」
他見我來,乖巧地喚了一聲姑姑,又沉默下去。
我半跪在他面前,安道:「你阿爹不會有事的。」
他抓我的袖,嗚咽著:「姑姑,我有好好吃飯,力氣可大了,你可以帶我去劫獄嗎?」
「……」
我刮他鼻子:「不行。」
謝桓失落極了,我又牽起他的手,笑道:「桓兒力氣這麼大,一定可以保護好爺爺。」
他點頭:「姑姑放心吧!」
我看著謝桓的眼睛,暗下決心,便是拼著這條命不要,也要將他送出汴京。
行李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,謝府的大門又被敲響了。
只是登門的不是淮王,而是楚王。
22
楚王為什麼會來?
自然是我請他來的。
替我傳信的人,就是孟云萱。
所謂燈下黑,便是如此。
裴瑯短短時間就能將深他的孟云萱到對立面,也算有點本事。
楚王行十三,是中宮子,如今剛到而立之年,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。
他懶得與我寒暄,開門見山道:
「你開條件吧。」
我的條件自然是讓謝家人離京。
楚王有些驚訝:「我還以為你的條件是救謝蘅出獄。」
我垂首,掩去眸中詫異。
難道楚王對宮變一事一無所知?
楚王的謀士忙道:「王爺,萬萬不可,若讓謝家人離開了汴京,謝蘅沒了牽掛,恐怕會在淮王手中把一切都代了。我們想要的這個,若是淮王也知道了,便失了先機。」
在楚王猶疑的目中,我跪了下來。
「大人說的沒錯。所以,為了阿兄能有一條生路,臣會留在汴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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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謝家于仕途并無野心。臣兄妹二人,只求父母能平安終老,子侄能健康長大。
「父母出京之日,臣定然知無不言、言無不盡。」
楚王把玩著手中的青玉扳指,說:「謝娘子的意思是,汴京不安全了。」
我仰頭,任由楚王的人打量。
「王爺應當也知道,自從裴瑯得了淮王的勢后,屢次對我、對謝家出手。
「容臣放肆地說一句,若得登大寶的是淮王,裴瑯定然不會放過謝家。
「事關父母的命,臣不敢賭,也不能賭。」
楚王道:「本王倒是能明白你對父母的孝心。可裴瑯他……為何恨你?當初你寧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同他親,何嘗不算一份知遇之恩?」
或許就是因為這份「知遇之恩」。
裴瑯本以為同我親后,謝家會提攜他,卻連連被拒之門外。
親的前三年,他還想演一演,同我說什麼心誠則靈,逢年過節,都會攜禮到謝家求見阿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