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每次都吃了閉門羹。
對于裴瑯來說,這是謝家對他的辱。
翻前,他報復的手段是作踐我。
翻后,他自然要同謝家所有人算賬,找回他往日在謝府前低頭折腰所丟的面。
偏偏孟家也不愿意提攜裴瑯,舊事重演,孟云萱自然也就走上了我的老路。
或許……還要更糟。
孟云萱不慎出的手腕上,滿是青紫痕跡。
淮王手握汴京三萬林軍,給了裴瑯不必再忍的自信。
卻忘了「天其亡,必令其狂」的道理。
楚王答應了我的條件,他離開后不久,淮王又登了門。
此時夜已深,淮王的人著黑,隨時可以沒于夜中。
他不是來談條件的。
裴瑯一馬當先,帶人將油潑在謝家院子里,對我道:「謝棠,這是王爺給你的見面禮,還不快跪下謝恩。」
話音剛落,我便被侍衛押著跪倒在淮王跟前。
淮王眉眼狹長,狐貍一般的長相。
他挑起我的下,語氣淡然,說出的話卻令人心驚跳。
「謝棠,愚弄本王的代價,你付得起嗎?」
「臣不明白王爺的意思……」
「老十三來過了吧?你想兩頭吃,對不對?」
23
「臣不敢。」
「不,你的膽子比誰都大。」淮王松開掐著我下的手,道,「你今夜就將一切告訴我,否則,我不介意用你爹娘的來祭旗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:
「王爺好手段,看來臣只能在父母之前先死,也算盡了孝道。」
「你四肢被縛,不能拔劍自刎,更無法撞柱自戕。便是你將毒藏于口中,我也可以卸了你的下。你想死,恐怕沒有那麼容易。」
「王爺此言差矣。想活不容易,想死還不簡單嗎?既然早已算到王爺會手,臣又怎麼可能毫無準備呢?」
淮王皺眉,睨了裴瑯一眼。
裴瑯沖我喝道:「謝棠,我同你說過,耍花招,淮王殿下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愚弄的人。」
我沒搭理裴瑯,只對著淮王說:
「南詔有一種蠱,名曰噬星。中蠱之人若在一個時辰未及時服用解藥,將會七竅流而死。
「現在恰好還剩半個時辰,應當也夠王爺將謝家人屠戮殆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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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家不在了,阿兄那邊更不可能撬出什麼有用的東西。
淮王低頭,盯著我的眼睛,突然笑了。
他說:
「裴瑯,這魚目離開你,又了珍珠。
「可是謝棠,你沒弄明白一件事,在絕對的實力面前,謀詭計不堪一擊,這,就算我不能知道又如何?」
我沒有回避他的凝視。
「王爺,這個若真的不重要,您又怎麼會親自過來問?
「何況,我答應了會把這個告訴楚王。他知道了,您卻不知道,就不怕大業恰好毀在此嗎?」
說完,我吐出一口,是噬星開始發作。
「謝棠,你對自己,真狠啊。」
「我早該如此。」
早該狠一點,也不用浪費十年青春,在裴家的后院里,當牛做馬。
「我可以放你們走。可我和老十三不一樣,我的心沒有那麼寬。你威脅我的這筆賬,又該怎麼算?」
我去邊跡,笑道:「王爺想知道的,我會告訴王爺。王爺意想不到的,我也會告訴王爺。」
淮王總算不再與我糾纏,答應明日便讓謝家人出京。
他們走后,我再無力支撐,任由自己在院子里跪著。
阿娘淚流滿面,扶著紅了眼眶的阿爹走到我面前。
阿爹氣道:「你怎可,怎可拿命去賭?」
「可是,阿爹,我不是今天才學會拿命去賭的。」
從始至終,我唯一能做主的,就是我的這條命。
「阿爹,我知你恨我,但其實我也恨過你。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可笑?明明都是我自作自。
「我確實如你所料,過得不好。
「沒有前程,更無退路。
「那時候,我就想過死了。」
阿娘哽咽道:「溫溫……」
我仰頭看他們。
只見蒼蒼白發和鐫刻著歲月的皺紋。
「嫂嫂去世那天,我在想,你應當是將我當個件,所以你會恨我不聽話、不懂規矩,所以我應當到懲罰。
「可如果你將我當個人,你便會看到我的喜怒哀樂,心疼我闖得一傷,竟只是為了自己能做選擇。」
對錯到底是什麼?我越想越想不明白。
謝桓哭著扶起我:「姑姑,你流了,你不要死啊!」
我著他的臉:「放心,姑姑要活到九十九。桓兒還記得答應過姑姑什麼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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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照顧好爺爺。」
「好孩子,好孩子。」
24
謝家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,我站在城墻上,靜靜看著車掀起煙塵。
不知往后是否還有機會相見?
總歸是盡了人事,余下的,聽天命吧。
楚王和淮王都想知道的,是天子屬意的儲君到底是誰。
阿兄至中書舍人,負責起草詔令。
他確實知道皇帝屬意的儲君是誰。
君心一直在已故的昭華太子上,從未變過。
昭華太子重,是帝后的第一個孩子。
既是長子,又是嫡子,由他繼承皇位,天經地義。
故而,重剛滿月就被冊封為太子。
他也確實不負眾,聰慧果敢,是父母膝下最懂事的孩子,是弟妹們穩重的大哥,是朝臣們肝腦涂地也要追隨的儲君。
他輕徭薄賦,國庫收卻只增不減,在民間聲也極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