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可惜天妒英才,就在太子重忙于建設東南沿海商線時,一場惡疾奪去了他的命。
轟轟烈烈降生于世的人,竟走得如此草率,莫說皇帝接不了,百姓亦抱憾至今。
阿兄同我說,皇帝讓他起草的詔令,確實和立儲有關。
「昭華太子去世已有十年,可沒有哪個皇子得了陛下的眼,哪怕是太子一母同胞的楚王也不行。
「所以陛下要傳位的,是如今七歲的太子長子。
「只是……陛下年事已高,太孫年紀太小,而他的叔叔們又正當壯年,恐怕登不上這帝位。
「等圣旨一出,手握林軍的淮王必然會反,到時候,汴京一定會起來。」
所謂閻王打架,小鬼遭殃,皇子們爭權奪利,苦的還是討口飯吃的升斗小民。
淮王一定會反,而楚王能調用的軍隊遠在千里之外,若無準備,自然是來不及的赴京勤王;若有所準備,一場惡戰在所難免。
可楚王和淮王博弈的結果并非結局。
因為想要帝位的,還有皇后娘娘。
沈疏月效力的,也是。
在信中畫的那幅畫,是個無字碑。
很明顯,對時局掌握最全的,是高懸于帝國的明月,而我相信,會贏。
我握沈疏月給我的平安扣,努力平復著心。
不能慌。
沈小豬還在家里等我呢。
我給兩位王爺各去了一封信,而后便回到沈疏月的院子,準備躲過這場劫難。
夜深,院門三輕三重,是我和孟云萱約定的暗號。
誰也沒帶,只前來。
關好門后,朝我跪下,激道:
「謝家姐姐,救下孟家的大恩,我無以為報!」
我扶起:「不過是幫你傳了信回去,別的我也沒做什麼。」
孟家人丁興旺,數得出幾個有能力的后輩,剛個口風,不用我明說,便找著借口陸續安排人出了汴京。
孟云萱謝過我后,干眼淚,說:
「當初我不聽你勸告,執意要嫁,落得如今的下場,是我咎由自取。姐姐放心,我一定會踐行許下的誓言,用裴瑯的命來謝你。」
「你打算如何要了他的命?趁他不備殺了他?一命換一命?」
點頭:「我做錯了事,就得認。」
「該認錯,可不該認命。知錯,及時轉向就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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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事到如今,孟家已經不要我了,轉向,又能轉到哪里去?」
我說:
「謝家也曾不要我。可若我當初沒留下這條命,如今誰能替我將爹娘救走?
「云萱,人來世間一趟不容易,我們擁有的,是阿娘一只腳踏在鬼門關換來的短短數十年。
「除卻生死,無大事。
「哪怕人生只剩最后一年,也當剜去瘡毒,疼一年怎麼不算賺了一年?你不必、更不該自毀。」
孟云萱應該為第二個走出所有霾的謝棠,而不是第二個玉石俱焚的姜宜。
「我當初要你起誓殺了裴瑯,只是想看你的決心。」
「你不想要他的命?」
「想。但不是用這一命換一命的法子。」
我賭皇后會贏,楚王是親生,那淮王必然是下場最慘的一個。
裴瑯替淮王做了不斂財的臟事,等皇后登基,清算淮王一黨時,就是他的死期。
不必臟了我和孟云萱的手。
可孟云萱是裴瑯的妻子,定然會被牽連。和普通政斗不同,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,若想救下孟云萱,必須在皇后登基之前替拿到和離書。
我對孟云萱說:「你去引他來。」
25
淮王起兵前夜,孟云萱哭著敲響了沈家院門。
我開門時,釵發散,面頰紅腫,袖斷了一截,出來的手臂青紫加。
后跟著的是酒氣上涌的裴瑯。
我將孟云萱護到后,裴瑯怒道:「讓開!否則,我連你一起打。」
孟云萱的微微發抖,是真的怕了。
我冷笑一聲:「怪不得謝家和孟家的家主都看不上你,裴瑯,你果然難堪大用。」
裴瑯揚手給了我一個耳,打得我偏過頭去。
「謝棠,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棄婦,有什麼面在我面前囂?」
我吐出那口水。
「打我也沒用,打我也改變不了你就是個廢的現實。王爺大事將近,你不小心籌謀,竟忙著吃酒打人?
「這般作風,你以為王爺不會看在眼里,記在心里?我瞧著王爺就大業之后,第一件事,就是拋棄你這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。」
裴瑯怒火更盛,將我和孟云萱推院中,鎖上了院門。
「謝棠,本來你可以多活幾天,為何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招惹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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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汴京馬上起來,到時候,多死一兩個人,有誰會在乎?」
「可笑,你以為汴京真起來,多死一兩個朝廷命,就有人在乎了?」
話剛出口,我突然發現,我用來保命的、救人的,竟全是沈疏月教給我的道理。
也算沒辜負。
見我抄起早已準備好的木,裴瑯嗤笑出聲:「給我送武來了?」
我沒再和他廢話,舉起木朝他頭上砸去——
快、準、狠。
裴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。
我天天做力活,一的力氣,收拾他這十指不沾春水的懶蛋綽綽有余。
我將裴瑯綁起來,拋進了室。
孟云萱看得目瞪口呆。
我說:「愣著做什麼?抱著沈小豬一起下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