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閃而過的視野里,我看到了青年冷下來的眸子。
底下兩個人滾作一團。
只見他敏捷的步伐如豺狼,迎面撕碎獵。
拳頭似鐵,砸在那兩個人的皮之下。
悶擊聲如低震的鼓點,節奏間隔拉長。
直至求饒聲響徹全屋。
「沒有下次。」
他掃了那倆人一眼,警告里的威懾十足。
得人耳朵。
07
隔日,獄警站在屋里,面青似鐵。
手里拿著那支磨尖的筷子。
「誰的?」
我和青年站在角落,異口同聲:
「我的。」
一個漫不經心,一個輕描淡寫。
「到底是誰的?!」
獄警厲聲重復。
「我說了,我的。」
青年往前一步,側擋住我。
投擲過來的視線里,阻止意味明顯。
獄警臉上的無奈與為難一閃而過。
步子頓了頓,還是帶走了他。
青年關了三天三夜閉。
那三天里,我知道了他的名字,陳無隅。
三天之后,我靠坐在墻角,嚼一包沒什麼滋味的干脆面。
只聽手銬的開鎖聲起,金屬圓環發出清脆的撞擊。
我抬眼,就看到陳無隅出現在門口。
十指指節纏了一圈紗布,有從里頭滲出來。
其余的,哪怕是神,都沒有任何變化。
我挪屁,將墻角位置騰出一半。
他默不作聲靠過來,在我邊坐下。
干脆面還剩那麼點兒,我遞到他邊。
他沒接,反而在磨白的兜里索。
轉眼的功夫,他出了兩顆巧克力,向我攤開掌心。
沉悶不見空氣流的鐵籠里,巧克力的包裝嶄新。
是主人保存完好的杰作。
只見他頭滾:「給你。」
我愣住。
他又轉過頭,目鎖定我,輕聲道:
「都給你。」
瞳孔如深海,明明不可見底,我卻一個不備,險些跌落旋渦。
08
拿命換來的,就是我跟陳無隅自然而然走在了一。
不論是放風、吃飯,甚至是為了保命而打架,邊都多出一個人來,形影不離。
默契如瘋長的藤蔓。
其實陳無隅比我有本事多了。
拳頭跟那不要命的瘋狗勁兒,在這比什麼都管用。
半夜醒來之際,我時常會看到邊人垂眼而坐。
儼然沒有睡。
為我的守衛,也堅固我的堡壘。
我將被褥蓋到他的上,過渡的溫將他罩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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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像困在相互依偎。
09
放風時間,獄警在不遠向我招手,我當即就明白。
尚亦軒又來了。
這是他第五次來探監。
次數頻繁到在我的意料之外。
而他之前每次到來,獄警都清晰帶到了我的答復:
「他拒絕探視。」
陳無隅在我側,沉默地踢了踢翻新的草叢。
我躊躇半晌,這次做了相反的決定。
幾個月不見,尚亦軒消瘦了很多。
黑鐵網與明玻璃將我跟他隔絕。
手銬限制住我的作,我拿起聽筒,抬眼看他。
「干嘛?」
短短兩個字,我的語氣里都是疏離。
我看到尚亦軒眼眶泛紅。
「這麼重要的事,為什麼不跟我商量?」
還是那副輕世傲的模樣。
哪怕心知有愧于我,頭顱依舊高昂。
真是一點兒不矯。
「尚亦軒。」
我第一次簡潔明了直呼他其名,待他向我,坦地笑了。
「這件事,只能這麼理。」
「在尚家的庇護下長到今天,這都是我應該做的。」
「我本來就欠你,欠尚家,不是麼?」
這是實話。
也是我在跟他劃清界限。
可此言一出,幾乎是頃刻間,我就到了對面的怒氣。
「川青!!」
他一手附在泛黃的玻璃上,眉頭鎖。
只是不到我,怒火也無從發泄。
「你以為三年過后,我真的會放你走嗎?」
我平靜地坐在那里,滿目無奈。
他冷笑:「不會,你生來就該在我邊,誰都沒有權利給你自由。」
「你哪里,都別想去。」
我中閃過一慍惱,轉瞬又讓我制住。
我努力不被他的暴躁所影響,再不愿為他的緒買單。
最終垂眼,沒有給他回應,撂下聽筒起走了。
尚亦軒開始瘋狂拍打玻璃,眼中的不甘還未宣泄干凈。
卻招惹來獄警的管制。
我在會見室的門徹底關上的那刻,看到他狼狽地被摜在一側。
失了往日風采,眼睛里似乎還有一些,我看不懂的苦痛。
10
從那天起,尚亦軒每月一次,都會準時來探監。
我再也沒同意見他。
隨著邊日漸的風平浪靜與獄中偶爾略過眼前的悉面孔,我知道他安了人手進來。
日頭很好的幾日,陳無隅會選一個人的地方曬太。
我百無聊賴,頭一次跟他打聽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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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什麼事兒進來的?」
陳無隅抬了抬眼皮。
「經濟犯罪。」
真假暫且不論,進來的由頭倒是比我高端多了。
「你家里人不來看你嗎?」
我細細打量他,總覺著他那斂又不服輸的勁兒,并不像一個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。
沉寂片刻后,那雙眼睛轉向我,他認真道:
「我媽死了。」
瞳孔很黑,如瑪瑙一般。
我不再繼續。
他卻了我的發尾,不甚在意。
「走,回屋。」
監舍有他前日剛從別順來的泡面。
平日里我饞得厲害,都靠他開小灶。
我笑了笑,看他頎長的影,在底下無限延。
忽然就覺得,能一直在他邊躲個清凈,倒也不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