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時間像是長了腳的妖怪，高墻以被馴化的日子不知不覺爬走大半。
陳無隅比我早出獄半年。
臨走那天，萬籟俱寂，深夜無眠。
他在我側仰頭看天花板。
是最的季節，水泥封筑的墻面有膩的水痕。
我的手隨意搭在一側，離他不過幾寸距離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我的腕部被溫暖的掌心包裹，隨即是手背與五指。
陳無隅將我的手包進他的手心。
「川青，你等我。」
沒頭沒尾的一句話，但我就是聽懂了。
我輕輕笑了。
「好。」
然后是不風的細膩親吻。
我沒有躲開，任他越我的安全距離。
之后半年，我看書寫字，修養到仿佛真的重活一遍。
可出獄那天，我沒有看到陳無隅的影，反而等來了尚亦軒。
幾乎是我剛邁出監獄門，就看到尚亦軒帶人列隊站在大門口。
這派頭換三年前，可能我還樂在其中。
但現在，我恨不得掉頭回去。
至里邊兒清凈。
嘿，我這改造得還真不錯。
大概我一張清心寡的臉擺得太明顯，尚亦軒有些不悅了。
「見到我那麼不開心？」
「是不開心的。」
我轉頭就要朝大馬路走。
也就是尚亦軒一個眼神，后方上來兩個人就把我架住了。
「尚亦軒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當初，尚老爺子承諾過我，出來過后……」
話音未落，我的肩膀被他狠狠住。
監獄里清湯寡水，養得我只剩一把骨頭，我輕而易舉就讓他得泛起冷汗。
「川青。」
尚藝軒咬牙切齒。
「我早就說過，你的自由，只有我能做主。」
「這麼些年，你在里邊，把我的話，忘得一干二凈了是吧？」
他再次近我，我抬眼，看到他瞳孔里近乎狂妄的自信。
還有瘋魔。
我忽然想到很小的時候，我親近了一只兔子，將它抓到自己的房間，給它喂胡蘿卜。
尚亦軒發現后，直接擰起那只兔子的雙耳，扔給了后廚。
它很快出現在我的飯桌上。
我從來不懂，尚亦軒對我莫名的占有出自哪里。
如今想來，不過就是主人看待自己的兒時的玩，雖然不會再珍重待之，但棄了，固然可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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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況，我還是個知冷知熱的玩。
我的想法在下一秒得到印證。
「既然在里邊過得那麼舒坦，也那麼不想見我，那我就讓你見一個，你想見的人吧。」
我的瞳孔瞬間。
尚亦軒在笑，宛如一個地獄深爬上來的惡鬼。
12
尚家的地下室里，我見到了窩在暗角落的陳無隅。
他的頭發稍長了一些，額前落了幾抹碎發。
蓋住他還在流的傷口。
幾乎是地下室的門一敞開，陳無隅漆黑的雙瞳就鎖定了我。
那雙眼似鷹，堅韌又警覺。
看到我的那一瞬間，卻收起了所有攻擊。
我剛想往前邁步，尚亦軒就抓住我的手。
將我拖到懷里，由后錮住我的。
他輕咬我的耳朵。
「川青，你真的很不聽話。」
「你猜猜，我會不會殺了他？嗯？」
我知道他會。
這是我三年不見他的懲罰。
也是我企圖忘掉他的懲罰。
對于尚家來說，理掉一個有過前科的普通人，比送人獄頂包，還要簡單十倍。
我也知道，陳無隅不怕死。
可我怕。
到這一刻，我知道，我又讓人抓住了肋。
我的呼吸急促，幾乎是一瞬間，我就向尚亦軒示了弱。
「你放過他。」
我以為我的語氣如一灘死水，可出口才發現，我在抖。
那些我以為唾手可得的自由，到頭來都是一場夢。
尚亦軒沒。
「老大，你放過他，我都聽你的。」
我努力遏制住自己的不安，討好一般，放低自己的尊嚴。
「好不好？」
陳無隅在不遠，跟我輕輕搖頭。
我的眼眶跟鼻翼發酸。
可下一秒，尚亦軒掐住我的下顎，反手將我抵在后墻。
我的后腦與墻面相磕，再聚焦起視線，只能看到尚亦軒近的形。
他不允許我看向陳無隅。
雙目赤紅到前所未有的地步。
「他在你眼里就那麼重要？」
「重要到，你寧肯低聲求我，是嗎？」
周遭的下人紛紛低頭，無人敢大口氣。
可他理智全失，字字控訴。
好像辜負了真心的人，是我。
「三年，他給了你什麼？！」
「他給了你什麼，讓你覺得，他比尚家重要，比我重要！」
我無從答話，對視之間，眼神清明。
忽然意識到，我對他的啊，真的消耗干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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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何嘗不是一種自由呢？
下顎疼到快要臼。
我的生理淚水幾次打轉，在他愈發收的作下，最終落到臉頰。
指甲陷進里，忍耐攀到極限。
應激的前一刻，我的疼痛倏然消失。
一道低沉的聲線傳至我耳邊，穩又狠。
三年時的相伴，我悉至極。
「尚亦軒，我忍你，很久了。」
13
敏捷掃過耳畔的風聲，鐵鑄般狠厲的拳響。
我一睜眼。
就看到尚亦軒仰面摔在地上。
角都是。
陳無隅站在我前，周氣低得瘆人。
五指收，輕松一攥，就了他奪命的武。
「怎麼會……」
「他不是早站不起來了嗎？」
議論聲里帶著深骨髓的怯意。
看來在這之前，這幫人都被陳無隅揍了個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