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桃夭,是前太子蕭辰瑾最寵幸的太監。
卻沒有人知道,我曾是三皇子蕭辰鈺的枕邊人。
人人都說我妖魁主,其罪當誅。
他們卻不知,我這一生,只為蕭辰鈺而活,亦只為蕭辰鈺而死。
1.
昨夜藥有些苦,我本不想喝,卻被那個喂藥掐著臉,著我咽了。
半夜上又痛得厲害,我輾轉了半夜才睡。
再醒來時,已是午后了。
今兒是大日子,我掙扎著下了床,打水凈,準備換干凈裳。
這屋子雖然破舊,可柜子里準備的裳,倒是干凈和。
就連我這樣穿慣華服的人,都挑不出病。
只是,柜子里的裳,大多明艷,有素服。
挑揀許久,才找出一件端雅的墨藍袍子換上。
我作很慢,卻還是累的氣吁吁——子還是不中用的。
好不容易把自己收妥當,已然到了黃昏。
來到院子里,我先歇了一歇,才慢慢扶著院繞了一圈。
天暗,我眼睛又不好,沒找到合用的東西。
索也就作罷了,心誠則靈。
掐了墻角的三荒草,又攏了一把土,我重新回到院子正中。
找了塊平整干凈的地兒,大概估了皇宮的方向,端端正正的跪下去,用抖個不停的手,小心拈起三枯草,小土堆里,整整齊齊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。
最后一叩后,我無力起,只好伏在地上,用我被毒到半啞的嗓子祈祝:
“奴,桃夭,恭賀陛下長樂無憂,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“長樂無憂?你不把朕氣死,朕就已長樂無憂了!”
2.
后傳來一聲悉的冷斥,隨之而來的,是一襲帶著暖意的明黃大氅。
我不敢置信,不敢回頭。
那魂牽夢繞的聲音,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里?
一定是我昨晚沒好好喝藥,又發了燒,生出了幻覺。
我甩甩頭,想把幻覺甩開,腰間卻突然一,落一個似曾相識的懷抱。
本容不得我有一掙扎,直接被帶上一駕車輦,按倒在車榻上。
我在強烈的眩暈中勉強睜眼,眼前是夢回千百次的俊。
“殿……陛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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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嘶啞的聲音,讓眼前的人瞬間紅了眼圈,鋒利的結重重滾。
良久,他才長嘆一聲道:“怎這般不知將息?還是要把你放在邊親自看著才好。”
到了此刻,我仍不能相信,眼前的人,竟是剛剛登基的新帝。
蕭辰鈺怎麼會在這里?
蕭辰鈺又怎麼知道我在這里?
可我什麼都來不及問,就已暈了過去——
大驚又大喜,劇毒未清的殘軀,經不起這樣的折騰。
3.
昏迷中發了高燒,上時冷時熱。
許許多多的前程往事,在我夢里來來去去。
如同把這半生又重走了一遍。
我以前,不桃夭。
家里窮,養不起。我被母親賣進宮做小太監。
我還記得,母親送我進宮的那天,是個極冷的日子。
將家里唯一一件棉襖給我穿上,一邊抹淚,一邊哭訴。
“小幺兒,別恨娘,娘實在養不起了!如今去了宮里,也算富貴人了,就別怨娘了……”
我娘本想我賣給人伢子,可怕我被糟蹋,寧可要幾個錢,也要把我賣進宮里挨那一刀。
也不知是到底是心狠還是心。
彼時,我才六歲。
還不知道,那道厚重的宮門里,等著我的是什麼。
直到我挨了一刀后,做了一個花鳥局打雜的小太監,師傅賜名“小陶子”。
冰天雪地里,跪在地上花磚;三伏天正午,在烈日下粘鳴蟬。
都不過是最平常的差事。
只是,我不得溫飽,常打罵。并沒能如娘親說的那般,富貴起來。
4.
十六那年的冬至,剛下過一場大雪。
天還未亮,我就去清理梅園小徑上的落雪。
這是園子里最不好的差事,沒人愿意做,最后只會落在我頭上。
因為我沒錢孝敬師傅,討不了他的歡心。
破單衫,擋不了半點寒氣。
一個上午,我凍得幾乎失去知覺,梅園的小徑才清理過半。
我本就皴裂的雙手,綻開了更多口,染紅了手里的雪鏟。
我倒并未覺出痛,手已經凍麻了,沒有知覺。
我努力清理著積雪,只想早點做完,回去喝口熱湯暖一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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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小小的愿,差一點就了我的愿。
太子蕭辰瑾陪母妃云如雪,來梅園賞雪觀花。
云如雪是太子生母,位列貴妃,艷冠六宮,倍皇帝寵。
的兒子蕭辰瑾,亦子憑母貴,一出生就立為太子,了三皇子蕭辰鈺一頭。
貴人駕臨,我退避不及,只能跪地相迎。
只希這梅園的好景致,能吸引住貴人們的目,讓他們無暇在意我這個本不該出現的奴才。
“這是什麼!”
云貴妃的一聲驚將我推地獄。
遠的漢白玉石階上,有幾點暗紅,險些污了云貴妃華貴巧的玉履。
暗紅點點,從玉階一路滴到我跪伏的雪地。
那是從我手上傷口落下的滴。
“什麼臟東西!還不弄出去打死?平白污了太子和娘娘的眼睛!”
沒人理我絕的哀求,云貴妃和太子看都沒看我一眼,只一抬手,就判了我的生死。
即刻杖斃,以儆效尤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