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我知道這事查不出個所以然來,若查到那些暗衛是皇后的母族買的,便會不了了之。程家雖都是文臣,但大褚以來基頗深,程太守的門生遍及朝中要害部門,當年先帝奪嫡時便是程家助了一臂之力,就連當今圣上的太子之位,也是程太守力薦的。
若不然,當年的符青瑤與薛明玉指不定誰是太后誰是太妃呢。
我死了蕓兒,是瑤枝死后皇后從務府調來伺候我的,那日若不把我往那片梅林引,我或許就放出宮了。
躲過這次刺殺,燕南與祁霄都勸誡我到皇帝回宮之前盡量出門,我腹中的胎兒若是皇子,不知又要刺痛多人的薄弱。
他們說得有理,這后宮之中皇嗣若要平安降生實屬難事,直到皇帝回宮前,我都應當安安穩穩地在齊茗宮等著。
有一日我正在殿小憩,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,半截高的人影晃進來即被小栓子攔住,佑的娘跟其后跪倒在大殿:「淳妃娘娘恕罪,奴婢沒有看好二皇子,擾了娘娘休憩。」
我向多日不見的佑:「佑,你是想來瞧姨娘?你母妃可允許?」
佑頗有些為難地轉頭看向娘,娘幫他說:「二皇子是記掛淳妃娘娘,想來看娘娘的。」
我拿起桌案上一塊桂花糕遞過去,佑這才放松了些,坐到我旁邊吃起來,他偏著頭瞧著我的肚子,仍然默不作聲。
他住在我宮里那段時日,我仍在失去云池的悲痛中,對他的關注了些,我未曾發覺這孩子像極了他的母親,他方才著我肚子那一瞬間鷙的眼神,令我渾汗聳立。
當初我借他嚇唬嫻貴妃時用的手段本可以更激烈一些,可他好歹是裕珩的脈,我不忍心。
可當我聽到他從書房放學回來的途中跟他的伴讀炫耀,太后生辰那晚他是如何把云池騙到湖邊推下去的時候,我知道是自己的自以為是錯放了真正的兇手。
深宮歲月當真那麼消磨人嗎,得一個母親不惜讓自己的兒子為幫兇?還是說佑原本就生殘忍,嫻貴妃不過是替他清掃戰場而已?
不得而知,但我想親自問問。
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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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佑,你還記得上次你掛在后院樹上的風箏嗎?姨娘讓小栓子又給你做了一個,你來,我帶你去拿。」
佑瞧了一眼地上的娘,終是牽住了我出去的手。
我領著他走出大殿,朝后院去,路上我與他有說有笑。
這時小栓子一定會攔住要跟上來的娘,我必須要有足夠的時間和佑獨。
佑只有八歲,要激怒他不難。
我只是在后院那棵樹上掛了云池生前最喜歡的,他便嚇得一屁坐到了地上。
「為什麼殺云池?是你?還是你的母妃?
「你可知道你父皇最疼我,等他回來我便會告訴他真相,到時你和你那可惡的母妃通通都要下牢獄。
「我肚子里的孩子,也就是你的弟弟,他將來一定會給云池報仇,而我也不會放過你的母親。」
我轉離去,佯裝在雪地里崴了腳,我扶著肚子疼痛難忍地向佑,四目相接的一瞬間他終于想起我此刻對他來說有多危險,狠命朝我沖撞過來,恰巧被帶著娘來尋我們的小栓子瞧見,小栓子飛撲過來把佑擋下,但巨大的沖擊力還是把我推得往后倒了下去,在雪地里連滾數圈后撞到一棵梅樹才停下來。
娘知道佑闖了大禍,拉著佑就跑了。
從我里流出滲進雪里,頃刻間便燙化了一片,猩紅在冷白之中顯得特別刺眼。
我捂著肚子喊疼,宮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,紛紛哭天喊地地跑出了宮門。
皇帝是連夜從蒼華山快馬趕回來的,他回來前我已經痛得哀號了十余個時辰。
聽聞他趕到了,我得更加凄厲。
水一盆一盆地抬出去,燕南和眾太醫瑟瑟發抖地跪在產房外。
我知道子生產辛苦,可沒有親會,不知竟苦痛至此。
子覺被什麼東西反反復復地翻攪,一的熱流從里涌出,一次次失去力氣,又一次次地被疼痛喚醒。
聽得皇帝的聲音,我的哀號轉為哭喊,他聽到我在喊他,終是甩開那些用禮數攔他的人,沖到我床前,嬤嬤們仍怕氣沖撞了他,忙不迭地放下一層一層的珠簾。
「嫣兒,你要堅強,要熬過來,我不能沒有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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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慘白的手出去,皇帝一把便握住了,我淌著淚氣若游:「保……保皇兒。」
「你和皇兒我都要,若這孩子注定與我們無緣,我只要你平平安安。
「嫣兒,我們浪費了多時日才終于走到一起,若沒有你,往后的日子我該如何自?
「嫣兒,我是天子,你是天子最心的人,我把自己的福氣都分給你,你會平安無事的。
「嫣兒……」
聽著皇帝一聲聲的叮嚀,我終是渾一乏,徹底沒了力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