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開合間,那極悉的烏木香又鉆進鼻腔。
宋止勉強笑笑:「新換的香水嗎?好聞的。」
他記得很清楚。
這話,是他今天說的第二遍。
第一遍,是對自己的朋友,孟展。
「是沐浴。」
宋止猛地抬起頭,撞進遲柏鶴那雙深沉的黑眸。
繼續試探。
「哦,這款沐浴應該很多人用吧?」
「這個牌子的調香都是私人定制,你覺得呢。」
那人似笑非笑,像是在故意而為之。
那模樣刺痛了宋止的雙眼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既猶豫又憤怒。
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為了尊嚴直接挑明,抑或是繼續忍耐。
遲柏鶴憐憫地看著眼前不懂得珍惜的蠢貨。
為了那麼點可憐的賠償款,不惜獻上自己的朋友。
殊不知,全了別人的蓄謀已久。
可這只是個開始。
既然是狗,那就該多搖幾次尾,做好自己的本分才對。
遲柏鶴的眸中那抹鄙夷散去。
他一步步走近,角的嘲弄之意加深。
「宋止,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?就憑你這種親眼看著朋友上了我的車,卻連個屁都不敢放的蠢貨?
「也是。你的確蠢,連份認知障礙這種鬼話都能信。
「說起來還要多虧你出軌。
「不然我費盡心思勾引孟展這麼久,怎麼可能這麼順利呢?」
21
我是逃回宿舍的。
思來想去,還是決定先下手為強——
跟遲柏鶴道個歉,讓他把昨天晚上的事當作是個誤會,大家好聚好散,互刪一下。
剛刪完遲柏鶴的好友,宋止就發來視頻通話。
我猶豫了一下。
還是接通了。
另一邊,宋止只穿了一條平角,鼻青臉腫,跪在他們宿舍的地上。
他巍巍地,一邊泣一邊說:
「對不起,孟展,我不該騙你。
「我承認自己當初是因為你長得好看才追你,但談上之后又覺得你太純了,規矩太多,就想……追求刺激。
「我更不應該在出軌之后還拿自己的臟手你,用自己的賤親你,我給你提鞋都不配!
「我這個爛黃瓜,我真特麼該死。
「你千萬不要原諒我,我再也不敢了。」
說著說著,宋止了自己一個大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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響得我有點久久不能回神。
鏡頭一切。
遲柏鶴那張過分好看的臉突然出現,跟宋止的狼狽形鮮明對比。
對上他的眼神,我一時有些哽住。
「還委屈嗎?」
「不委屈了。」
所以遲柏鶴這是在給我出氣嗎?
有點不著頭腦,但還是客客氣氣地道了謝。
「謝謝你。」
遲柏鶴的反應很冷淡。
「你跟我道謝?」
氣氛瞬間冷卻。
我微微一怔。
那我應該說什麼?
道歉嗎?
迅速領會遲柏鶴的意思,客客氣氣地回答他:
「我想說的都發你微信上了,你掛了就能看見了。」
遲柏鶴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顯然被這句話安到了。
等視頻掛斷,我悄悄松了口氣。
又刪掉了宋止的微信。
這一切終于結束了。
當晚,我就安安心心地拎著行李,坐上了回家的高鐵。
22
第二天一早。
我們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吃早飯。
媽媽心疼地看著我:
「寶貝兒怎麼瘦這樣,快多吃點,好好補一補。」
「那還用問!肯定是學校的飯菜難吃。」
媽媽爸爸一邊關心我,一邊夾菜放進我的碗里。
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遲柏鶴家吃飯的一幕。
昏睡一上午的我,被他拉起來吃午飯。
看著遲柏鶴親手準備的一大桌盛午飯,我食大開。
可桌子上只有一雙碗筷。
「我父母常年在國外。
「我早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上學、吃飯、睡覺。
「所以,一副碗筷剛剛好。」
遲柏鶴笑了笑,笑意卻未達眼底,看起來毫不在意的樣子。
那時候我覺得,他有點可憐。
差點就口而出——
我陪你吃。
可我最后還是把這種傻氣的話咽了回去。
因為我和遲柏鶴,不是能說這種話的關系。
等他恢復記憶,更不可能像這樣,每天坐在一起吃飯。
今天……遲柏鶴也是一個人吃飯吧?
這個念頭在我腦海揮之不去。
大概是某種親關系之后的戒斷反應吧。
我用力晃了晃頭。
晃著晃著,就聽見一陣敲門聲。
走過去拉開門的那一瞬間。
我想我一定是搖出幻覺了——
遲柏鶴站在門口。
他面容憔悴,眼窩深陷。
臉上泛著紅暈,干裂到起皮,整個人卻格外沉默地盯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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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臟狂跳,掀起萬丈波瀾。
遲柏鶴掀起眼皮,生生被氣笑了:
「孟展,你心真狠。
「微信刪除我,人也不在宿舍。好不容易找到你家地址,又開了半宿的車才趕過來。
「你就把我晾在這里,請我進去坐坐都不肯?」
23
氣勢洶洶的質問之后,遲柏鶴整個人就暈在了我上。
我嚇得要打急救電話。
可他有氣無力地搶走我的手機。
「別打。發燒了,沒吃藥。
「那天被你傳染的。」
手探向他的額頭,發現這人果然發燒了。
溫度燙得能燒開一壺水。
這種況下,我沒辦法把人趕走。
在爸媽震驚又困的注視中,遲柏鶴兩眼一閉繼續裝死。
「普通同學,普通同學,千萬別誤會。」
我訕笑著解釋。
艱難挪步伐,將長手長腳的遲柏鶴帶到客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