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每日做好一個尼姑該做的事——
吃齋,念佛,抄經。
進東宮十日,我沒踏出過如之庵半步。
我在等徐策主來找我。
馬車上,他占據了主導位置,靠近我試探我。
他以為我和所有近太子的人一樣,答應他,圖的是他的地位,圖他這個人。
雖然我的確是這樣想的。
但我不能這樣做。
我要和其他人不一樣,卻又和宋迎枝一樣。
才能撥他的心。
所以我后退了一步。
盡心盡責地扮演一個聽話不逾矩的尼姑。
第十一日,日落后,徐策終于來了。
06
我正在做齋飯。
東宮里給我派過小廚房,被我拒絕了。
「在清云寺時,我們便自食其力,這兒和寺里一樣,不用例外。」
我的齋飯很簡單,一碗素面。
「聽清云寺的人說,仙姑晚飯只吃果蔬。」徐策沒有差人通報。
我笑道:「今日例外。
「今日,是貧尼生辰。
「雖說世間虛實錯,壽命回相續,出家人本不該過生辰。但師父對我一直例外,每年都會為我做一碗素面,讓我謹記母親生育不易,時刻念母親恩賜生命。」
徐策悵然若失:「這麼巧。」
「殿下說什麼?」我問道。
徐策笑著遮掩:「沒什麼,湊巧孤也了,不知仙姑的素面還有沒有?」
我和徐策坐在桌前,各自安靜吃面。
心里都想著同一個人。
今日,是宋迎枝的生辰。
國公府張揚,每年都會大張旗鼓地為慶賀。
的及笄禮,便慶祝了三日,國公府宴請全城,開粥鋪沿街布施。
但我是深山中不見客的沙彌尼,自然不知。
更不知,太子特意將婚期定在了宋迎枝生辰前,便是為了在東宮中好好為慶賀。
所以今日,徐策緒低落。
定會來找我。
我只要故作不知提起我的生辰,他便會在我上多看到一分宋迎枝的影子。
「仙姑,很像孤認識的一個人。
「尤其是低頭淺笑時。」
我安靜地吃完面才道:「眾生萬象皆無相。
「世事變化無端,殿下若要在貧尼上尋故人之影,只怕能解一時緒,卻不能解一世困。」
徐策聽完冷著臉,告辭了。
他是太子,是未來的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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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已不需要人說教。
所以,我越是教他,他越是要背道而馳。
越是會在我上尋找宋迎枝的影子。
07
我默默收拾著飯桌。
其實,我也不知道我生辰在何時。
師父說不知道。
我是師父在后山溪流邊撿來的,著子,放在一大片荷葉上。
師父說我命,閻王不收我。
才能熬過山澗寒冷的夜,才能安然過湍流,最后遇到。
這是佛祖的恩賜,要讓我好好活下去。
為了讓我好好活著,師父給我取了個賤名——
雀奴。
說賤名好養活。
卻又將我養得金貴。
我活在寺廟,長在寺廟,每日和尼姑們吃齋念佛。
但唯有我是帶發修行,唯有我的袍子能繡些花草點綴,唯有我有自己獨立的齋房。
里頭放著師父為我置辦的各種小玩意兒——
樹枝做的蛐蛐兒,木頭做的小椅子,草繩編的盤子,竹子扎的籃子……
我在佛前打盹睡著時,師父也只是聲責罵兩句。
我從沒做過活,手指纖細白。
不僅如此,師父還會教我彈琴、作畫、寫字。
說我該學會這些。
學會這些,或許我娘親在天之靈會高興,會知道兒好好兒地活了一場。
我被養得不像個尼姑,倒像個小門戶的小姐。
我收拾著碗筷,眼淚不地掉了下來。
我想起那日說的那些狠話,師父一定傷心了。
但是……
「仙姑怎麼哭了?」徐策的聲音傳來,人已經來到了我跟前。
他接過我手中的碗筷:「仙姑可是想起什麼傷心事了?」
我沒有佯裝鎮定。
任由眼淚繼續流著。
「是。
「今日,雖是貧尼的生辰,但想起從未見過面的雙親,不知他們如今是否還在世。」
徐策扶著我坐下:「仙姑慢慢說。」
我把師父告訴我的世,原原本本講了一遍。
徐策沉思道:「仙姑特來東宮為孤祈福,孤無以回報,此事便給孤。
「一定為仙姑找到雙親。」
我看著徐策,眼里滿是激。
這種激,不是對上位者的誠服。
而是對一個男人的依賴。
「殿下是除過佛祖和師父外,唯一會幫貧尼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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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謝很真摯。
徐策很聽。
他很喜歡聽我說,他對我來說,很特殊。
這種存在和就,是他用來彌補宋迎枝對他的不在意。
08
那日后,徐策來如之庵來得勤了些。
總說尋找我雙親的事有了進展。
但其實,他或許本還沒派人去。
此事戰線拉得越長,他便有無盡的借口來找我,過我看一眼他日思夜想卻又舍不得恨的宋迎枝。
于我而言也是,時間越久,對我越有利。
我也不刻意招待他,只自顧自地誦經,抄經書。
徐策倒是不怕冷場。
或許是從宋迎枝那兒練就的沒話找話的能力,他看著我抄好的佛經贊嘆道:「仙姑的字當真漂亮極了,俊秀灑,比之大家也毫不遜。」
我微微一笑:「殿下過獎。
「真比起夫子等大家,還是班門弄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