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在寺里時,師父便說過,大師的字飄逸卻有力,只可惜也只是見過一次,從未有機會臨摹。」
我眼里滿是向往。
徐策自然看得懂。
于是沒幾日,他便送來了大師的字帖。
「孤讓他專門為你寫的,你可安心臨摹。」
字帖的容,是我經常抄寫的一本經書。
我如獲至寶:「殿下!」
很快我意識到自己失態了,恢復了往日的冷靜:「多謝殿下。」
這樣偶然的真流,讓徐策很是得意。
向來矜持只誦經禮佛的人,竟然會為他失態。
「仙姑喜歡就好。」徐策笑意盈盈。
「往后若有需求,仙姑只管開口。」
但我再沒開過口。
依舊每日念經禮佛,只是將那本字帖翻了許多遍,抄了許多遍。
盡管很是惜,仍免不了長久翻閱邊角磨損。
于是我很小心地把邊角用紙一頁頁包好。
小心謹慎地,繼續翻閱。
直到被徐策看到。
他劍眉微皺:「仙姑住在東宮,不必如此節儉。」
我自然知道,只要他想要,各大家也得恭敬雙手奉上。
但我偏得如此。
不是節儉,而是要讓他看到我對他心意的重視。
「出家人本不該卷人往來中。但……」
猶豫再三,我還是說了出來:「但貧尼看到了殿下的心意。」
「殿下看重貧尼,貧尼十分珍重殿下這份信任。」
徐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。
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有人無視他寧愿逃婚。
有人把他隨口要來的字帖視若珍寶,真心喜。
但我依舊沒有把話說滿。
我說,這是信任。
09
徐策也很懂,他沒有送來一摞摞字帖。
以稀為貴。
太多了,就顯不出誠意了。
他把夫子請到了東宮,與我切磋書法技藝。
我略帶拘謹地寫了幾個字給夫子看:「獻丑了。」
夫子看過后贊嘆不斷:「仙姑這些年埋沒在深山中,這手行書竟比京中許多貴族小姐寫得好。
「若說有誰能比,恐怕只有國公府的宋大小姐了。」
說完,夫子才后知后覺,有些張地看向徐策。
他倒是不氣惱。
也點頭附和道:「確實,迎枝的字寫得比許多夫子還要好。
「向來是頂好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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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策真的很喜歡宋迎枝,喜歡到不計較逃婚讓自己面盡失。
喜歡到沒有遷怒國公府。
喜歡到,要把我帶到邊,時時看著。
可是,真的有那麼喜歡嗎?
真的那麼喜歡時,會借著對的意,去對旁人好嗎?
依我看,徐策的心若有十分,那宋迎枝最多占了八分。
剩下二分,是徐策自以為是的意。
他的,是對宋迎枝噓寒問暖面面俱到的自己,是世人眼中深癡的自己罷了。
于是我也附和道:「既如此,貧尼倒是希有機會能瞧瞧這位宋大小姐,切磋一二。」
徐策聞言,面帶幾分審視。
但我淡定自若。
深山中,我可無從得知太子妃逃婚的事。
在東宮的這些天,如之庵只有我一人,我也從不與其他奴仆來往,沒有任何消息渠道,唯一見面的送菜丫鬟還是個啞。
于是我轉看向他,迎著他的目,又說了一遍:「不知貧尼何時能有幸見見宋大小姐。」
徐策對我的審視終于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喜悅。
他聲道:「會的,以后會有機會的。」
我在他眼里看到了迫切和希——
一個長得極像宋迎枝的人,沒有基,沒有人脈。
一個不了解宋迎枝,不知曉他那段過去的淳樸的山里人。
一個,可以被他打造理想的宋迎枝的小尼姑。
10
徐策問我:「仙姑平日除了禮佛,還有什麼喜好?」
我搖搖頭:「沒有。」
隨即又想起:「倒是曾見過清云寺小住的香客在山澗作畫,很是有趣。」
徐策大喜:「孤的畫藝雖不敢稱登峰造極,卻也是名列前茅。
「那孤便親自教仙姑作畫吧。」
我故作推辭:「怎麼敢勞煩殿下。」
但自然,最后還是應下了:「那就有勞殿下了。」
沒幾日,徐策就派人收拾了如之庵的西廂房,辟了一間畫室出來。
里頭掛著一幅徐策畫的百鳥圖。
我靜靜看著那幅畫,眼里滿是崇拜。
「殿下技藝超群,看著這《百鳥圖》,像是回到了清云寺時,清晨后山百鳥盤旋高鳴。」
我夸得徐策很用。
他角抑制不住地上揚,開始向我展示他帶來的作畫用,其中最討巧的,是一枚印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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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刻著我的名字——雀。
「貧尼名雀奴。」我提醒道。
徐策沉了沉眸子:「孤想,仙姑如今住在東宮,清云寺的名字以后就別了吧……」
「這是師父取得的名字。
「貧尼只有師父這一個親人了。」
我沒有退讓。
離開清云寺,我什麼都可以不帶。
但我不能真的忘了我的。
徐策有些不悅。
應該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忤逆他吧。
除了宋迎枝。
但很快,他又笑道:「你犟起來,也和一樣。」
「宋小姐作畫也很好嗎?」我問道。
「很好,做什麼都是頂好的。
「孤見過許多子,這些世家大族都想把兒送到孤邊,但沒有一人能比得上。」
徐策低頭嘆息,隨即又抬頭看向窗外的綠竹。
東宮種滿了綠竹,只因宋迎枝喜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