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很會畫竹子。」他說。
我倒了杯熱茶,靜靜陪著他追憶宋迎枝。
「雀奴。」他我。
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稱呼我為仙姑。
「殿下有何吩咐?
「雀奴,往后孤可以你雀奴嗎?」
我點點頭:「自然可以。
「殿下為貧尼請了夫子,又教貧尼作畫,是除去師父外,對貧尼最好的人,自然可以。」
徐策笑著端起熱茶一飲而盡。
「雀奴,你愿意陪孤說說話嗎?」
天漸漸泛青,雨點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,匯聚在屋檐瓦片上,連了一條線。
徐策又喝了杯熱茶,呆呆看著窗外被雨清洗著的綠竹。
「就是在這樣一個煙雨天,孤追丟了。」
11
徐策說了許多,直到他說累了,累得睡在了如之庵的西廂房。
雨也沒停。
我點了檀香,打開了窗戶,坐在窗邊吹風看雨。
山里時常下雨,雨后霧氣濃重,很有人進山。
但宋迎枝就是在這樣的雨天來的。
撐著傘,在我們曾經會面的后山亭子里等我。
「雀奴,我要走了。」聲音清亮。
我看了看后跟著的人——
穿著蓑,戴著斗笠,形高大。
我約能聞到一檀香味,在雨中若若現。
「此行山高水遠,一定要照顧好自己。」我握著宋迎枝的手,有些舍不得。
眼里帶著淚,白玉般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臉頰,接住了我掉落的一滴淚。
「會的,雀奴,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。
「你放心,竹松不會負我。」
說著,宋迎枝抬頭向竹松,眼里藏不住的歡喜。
隨即又嘆氣道:「徐策追到了蘭縣,他很快就會找到你了。
「進京這條路不好走,你一定要當心,千萬要顧好自己。
「我們,一定還會有再見面的時候。」
我和宋迎枝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會兒,終于狠下心來催促快走。
看著和竹松騎在馬上遠去的影,我的緒漸漸平靜。
我是唯一知道宋迎枝要逃婚的人。
之所以選在大婚前,是為了徹底刺激徐策。
引著徐策一路追到蘭縣這偏僻的山林中,為的便是讓他在客棧看到那幅我的畫像——
那幅像極了宋迎枝的畫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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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策在蘭縣追丟了宋迎枝,卻也得到了我的消息。
于是他找到了清云寺。
帶我回了京城。
他認定,這就是上天的旨意——
讓他失去了,卻又讓他得到了。
12
徐策睡得很沉。
檀香里我加了安神香。
他醒來時,雨停了,我正在畫室里抄經書。
「雀奴,孤睡了多久?」
「殿下睡了五個半時辰。」我扶他起來,遞了杯熱水。
徐策有些出神:「從走后,孤日日難眠,沒想到在你這兒竟睡得十分安穩。
「雀奴,你是佛祖送給孤的安神藥。」
我笑道:「貧尼進京,便是為殿下祈福的。
「殿下順心了就好。」
徐策坐在床上,呼吸有些沉重,看著我的眼神逐漸變得炙熱。
我只當沒瞧見,起打開窗,郁郁蔥蔥的綠竹映眼簾。
「下過雨后,這竹子長得越發好了。
「殿下今日若有空,不如教貧尼畫竹吧。」
徐策看著綠竹,愣了愣神,突然起道:「改日吧。」
他想起了宋迎枝。
方才有一瞬,他對我生。
無論是出于男子本能還是因為宋迎枝。
總歸他覺得對不起宋迎枝。
盡管背叛了自己逃婚,但徐策仍想保留對的深。
于是他倉皇逃走。
我回頭看著百鳥圖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真是,好笑。
13
此后很久,徐策都沒來過如之庵。
我在東宮住了兩個月,幾乎與世隔絕。
除了徐策,每日能見到的便是來給我送米面果蔬的小丫鬟。
如意。
如意是個小啞,聽說是宋迎枝和徐策出游時從雜耍隊救的。
那時正在被著表演吞火。
的嗓子,便是被火燒壞的。
徐策帶進東宮后,一直擔著最輕便的差事。
如意每次來,都會忍不住多瞧我幾眼,我知道,也想念宋迎枝了。
于是我盡可能地把宋迎枝的善意傳遞給。
我給做過青團,為折過紙鶴,陪一起抬頭看過飄散的云朵。
漸漸地,如意開始對我笑了,用手語比畫著對我的謝。
我明白,盡管有徐策庇佑,但在東宮依舊活得不易,所以時刻關注著。
這日又逢雨天,送菜的時候到了,卻不見如意。
此前刮風下雨,從未遲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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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等了一刻鐘,再也等不下去,尋了把油紙傘便出了如之庵。
一路打聽著廚房的方向小跑去。
快到廚房時,在花壇里找到了渾的如意,擺上滲出了大攤跡,跌坐在花壇,卻死死護著竹籃里的菜。
看到我,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。
不斷向我比劃著,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,耽誤了我的時間。
我翻進花壇扶起來,才發現似乎摔斷了,難以站立。
周圍站了一圈圍觀的宮人,卻無一人上前搭把手。
「都是死人嗎?不知道救助傷者,不知道去傳大夫?」我轉吼罵道。
宮人們依舊不。
我知道,宮里是最會見風使舵的。
他們定然知道,太子最近很上心一個小尼姑。
但他們也知道,太子最近冷落了小尼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