愁緒萬千,理不出個頭。
「咚咚咚。」下人的敲門聲將我從沉思中驚醒。
他們說,外面有一蘇姓公子求見姜公子。
心慌意之下,我將信藏進袖子里,高聲道:「請他進來。」
7
蘇硯形瘦弱,皮白皙而失了,雖說姿還行,但還是無法與姜煜然的風流倜儻相比,難怪那南風館的媽媽會愿意姜煜然換他。
一想到姜煜然為了救他而險境,他卻安之若素,我心里就涌起一陣不滿。
對他也就沒什麼好。
我告訴他,姜煜然走了,我找不到他,問他知不知道姜煜然去了哪里。
「走了?」他看起來很訝異,很快又鎮定下來,作揖告別,「我與姜兄乃萍水相逢,對他的況也不甚了解。既然姜兄不在,那在下也不便叨擾。」
上那樣說,神卻有些異常,我不信他,立馬派人跟蹤他。
果然,下人跟著他找到了姜煜然。
我見到姜煜然時,他正在給人寫春聯,臉和手都被凍得通紅,寫出來的字卻仍舊行云流水。
旁邊的老鄉很高興,連連稱贊姜煜然字寫得真好,從懷里掏出兩個銅板扔進一旁的罐子里。
姜煜然抬頭,笑著說謝謝,也是這一抬頭,和我打了個正著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他笑著說道,穿過人群,好像他走前的爭吵完全不存在。
「我來看看你,」我了他的手,冷得如冰一般。
「怎麼這麼冰?」說完,將手爐遞給他。
他卻不接,說自己還有事忙,還托老鄉帶我進屋歇會兒。
我拒絕了,走到他寫字的桌前,只見上面寫著:【翠柳迎春千里綠,黃牛耕地萬山金。】
我連連點頭:「寫得真好。」
旁邊的老鄉也連聲應和:「可不是,姜師傅可厲害了,知道的東西多,寫的字也賊好看。」
「是啊,我知道啊,他寫的字可好看了,以前教我們的夫子天天夸他字寫得好,可嫉妒死我們這些同窗了。」
「好了,別說笑了。」他對著眾人作了個揖。「在下家里來了貴客,可否改日再為各位寫這春聯?」
眾人表示同意,我忙阻止:「哎,大家先別急,這樣,以前夫子總說我寫的字不如你們姜師傅,今日我倒是也想獻個丑,寫副字贈與姜師傅,還想請各位做個評判,看看我的字如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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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煜然笑著搖搖頭,嘆了口氣,起袖子,為我研磨。
我略一思索,提筆寫下:【沉船側畔千帆過,病樹前頭萬木春。】
眾人看了我的字,也是連連說好,至于誰的好一些,卻說不出,只說我為難他們,他們大字不識一個的,在他們眼里,這字都差不多。
眾人散去后,姜煜然搬桌子進屋,我想幫忙,被他拒絕了。
「顧大人是要做大事的人,這等小事,草民來就行了。」說話怪氣。
我環顧四周,姜煜然可真是名副其實的家徒四壁,屋子是茅草屋,窗戶還風,里屋就幾張凳子一把桌子一張床,床上也就一床舊得發黃的破被子,手進去,真是冰冷似鐵。
想到姜煜然在我的床上還夜夜到后半夜腳才能有點兒溫度的,我登時就后悔當初沒全力留住他。
就該捆著他,不愿意讀書考試當就算了,大不了就養著他。
8
「對不起,」關上門后,我對姜煜然說道。「我不該自作主張你考科舉,你跟我回去好不好?你要是愿意呢,我就給你找個事做,你要是不愿意,那就一切都跟以前一樣,好不好?」
「一樣?怎麼個一樣法?我繼續做你一擲千金買回去的男寵?」他打趣地說道。
男寵的玩笑他已經開過多次了,過去我只當他輕佻孟浪不正經,如今卻覺得好像有幾分試探。
「你別這樣說話,像是作踐自己一樣。姜煜然,你知道我的,自小到大,我就沒什麼朋友,可在這里的這半個多月,我已經把你當作我的摯友了,什麼男寵不男寵的,我聽著不舒服。」
「摯友?」他冷笑,近我,語氣帶著些狠戾。「可你知不知道,我從來不想跟你做什麼摯友?」
「什……什麼?」我一驚,想到袖子里藏著的信,心跳如擂鼓。
我一把推開他:「姜煜然,你別說話。」
「顧子青,你都當這麼多年了,怎麼還是這麼單純?我們在書房吵架那日,我說那些人為了權力不顧親人倫,你就沒想到我說的是誰嗎?」
「你懷疑……陛下?」我艱難地吐出后面兩個字,話剛出口,我馬上就否決了。「不可能,陛下不是這種人。而且陛下與廢太子極好,他不可能背叛他,廢太子出事的時候,陛下還去向先帝求過,甚至差點被遷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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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哼,表面文章誰不會做?而且廢太子被廢以后,原本籍籍無名的六殿下突然異軍突起,深得陛下與百的信任,最后甚至登上龍位,為這天下之主,若非蟄伏已久,他怎麼可能做到這些的?」
「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懷疑陛下?那我呢?你是不是也懷疑過我?」
他眼神忽閃,默不作聲。
「我知道答案了。」我去門外取出給姜煜然帶的,一把扔在桌上,又從袖子里掏出藏著的信,一把撕碎,白的紙屑和屋外的大雪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