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姑娘長、好姑娘短，跟進豬圈，看不見馮婆子了，才忙湊過去：
「順兒，你的臉怎麼被燙爛了？可是那馮婆子害的？」
潘順兒擼起袖子，雙手攥住半截木，攪拌豬食。
頭也不抬地回道：「不破相，阿娘就不留我，沒法子了。」
宋姚氏一陣唏噓：「大家都說你傻，你原是真傻呀！」
心生憐憫，宋姚氏搭了把手，幫潘順兒把沉甸甸的豬食桶子拎進圈里。
替不甘心：「你是不是忘了你家在哪兒了？要不我幫你想想？」
潘順兒被逗樂了。
上一世，做過聰明人。
也是先裝乖順、水刑，博得馮婆子的信任。
上了花轎，一路老老實實，嫁給王員外做續弦。
起初，王員外看看得，鎖在后院，邊時時有丫鬟婆子盯著。
后來，見整日蒔花弄草，做做針線，安了心的模樣，便準去前院見客了。
再后來，懷了孕mdash;mdash;
附和所有人：「是啊，兒便是娘最大的牽絆，這是我的命，我就該在這折柳鎮里扎。」
王員外這才放心，許每月初一十五，出府門去廟里上香。
那是個臘月十五，年關將近。
潘順兒了枷鎖一樣的錦華服，從禪房后窗翻了出去。
一片竹林，冒著夜雪向外逃。
卻不想見一個修行的沙彌。
風雪里裹著冰碴子，籠罩住面面相覷的二人。
沙彌問，施主去何方。
跪下，才將雙手合十，眼淚就奪眶了：「小師父，我是被拐來的，被那王員外強娶懷孕hellip;hellip;」
眼淚掛在頰邊，很快也了冰碴子，「我想回家、我想回我自己的家去呀hellip;hellip;」
沙彌定定地注視，最終將自己的僧袍披在上，讓開了路。
「此不向今生度，更向何生度此？愿施主前路康莊，能得自渡。」
小師父息惡行慈，哪能想得到，送出龍潭，不過是又虎。
潘順兒抄山路出城，風雪加，還托著孕肚，舉步維艱。
天剛蒙蒙亮，終于出城了，卻聽到追兵趕來。
眼前是沒路的陡坡，坡下是波濤滾滾的河水聲。
潘順兒并未回頭，將心一橫，一步三滾地摔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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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睜眼，小小的漁船上一盞燈火，一個面善的老婦人抱著，正在灌熱水。
老婦人說，和家老頭子要回鄉，是在河邊撿到潘順兒的。
看見潘順兒時，的子底下，大片的滲在沙石灘上，他們以為早斷了氣了。
潘順兒那時覺得，自己的命還不錯。
雖然被拐過、賣過，但好在，如今看見了回家的希。
老婦人見咧一笑，支支吾吾起來：「你的命是保住了，但是，但是hellip;hellip;」
潘順兒掐住自己平坦的小腹，笑得更舒心了。
明白，是的孩子沒能保住。
「是好事，婆婆。放他早些去托生個好人家，總好過這輩子沒娘管。」
鐵了心要逃的。
孩子只是計劃里的一環，從不是「最大的牽絆」。
輾轉回到家，滄海變桑田。
最先看見的，是三姐。
三姐坐在門前撿豆子，種菜養菜的本事，潘順兒都是從三姐那兒學來的。
「琬英？」三姐倏地站起，豆子撒了一地，「琬英回來了？琬英回來了！」
聽了四年的「潘順兒」，再聽真名「盧琬英」，竟讓覺得陌生。
近鄉更怯。
一大家子將圍住，免不了問東問西。
只簡單帶過，說自己被人牙子拐了，如今自己找回來了。
四年間的淚過往，寧愿忘記。
因為回到家了，就是嶄新的開始。
抬起頭向前看，總是好過做一輩子可憐蟲的。
回到自己的屋子。
小的時候，都是姐妹四個在一的。
如今大姐和二姐出嫁了，便和三姐睡一間。
迷迷糊糊睡去，夢里馮婆子和王員外會騰云駕霧，布了天羅地網，要抓回去。
夜半驚醒，一冷汗。
翻看到亮的月，穿過半開的窗，落了一地銀霜。
年時，聽同村的方家小郎君搖頭晃腦念：「床前明月，疑是地上霜。」
舉頭明月，低頭思故鄉。
原是此此景。
03
想起方小郎君，潘順兒怔愣了一會兒。
有男兒郎生那麼一副明眸善睞，話也，只知道安安靜靜跟著后。
安安靜靜地幫背菜簍，安安靜靜幫捉魚賣錢。
捉魚的架勢，舍生忘死的，氣得其他漁民罵方逢意：「你小子恨不得把整個湖里的魚，都裝到盧四娘的簍里去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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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勸阻過他：「方小郎君，我從人牙子手里救你，只是巧撞見、順手搭救，你不必賠條命給我。」
彼時，方逢意扎了只竹椅送，不敢離太近，退回院子的雨中，「我不賠命。我的命不值錢，給你也沒什麼用。」
他只做對真正有幫助的事，一做就是安安靜靜的六年。
被拐前，最后一次見他，是除夕剛過的夜時分。
他似乎有心事，陪放煙花的時候，雙手合十，默默許愿。
套他的話，他無論如何不肯說，只讓等他準備好的生辰禮。
猜了許多樣，他都搖了搖頭。
「怪了，方小郎君的心思，向來最好猜到，怎麼今天卻猜不中了呢？」
煙火如晝，年郎長發高束，眸熠熠，「我的心思，盧四姐姐當真明白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