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想明白,更沒等到他來送禮,就落到了馮婆子的手里hellip;hellip;
再回神,已是二更天,三姐卻還沒回來。
約聽到爹娘屋里爭執不休,潘順兒披起,安靜地走了過去。
只聽到最后的幾句。
是阿爹的嘆息:「這麼一大家子人,以后兩個小子還要娶妻生子,再這麼旱下去,誰都別想活了!」
和阿娘的哭聲:「苦命的孩子,你何苦回來,還不如在那老老實實相夫教子hellip;hellip;」
聽不明白,卻知道這最后一句,說的是自己。
既是談到了自己,便向前一步,推開門,進房中:「三姐還沒來睡覺,我出來找。
「爹娘何事,這麼晚還爭論不休?我既然回家了,自然要為爹娘分憂的。」
話音未落,西南角的柜里,一陣響。
見爹娘神大變,潘順兒搶先跑過去,拉開了柜門。
竟是三姐,被綁了手腳齒,關在這柜子里。
才要回頭,后脖頸挨了一悶,直愣愣栽倒在了地上。
昏迷前,看到三姐的眼睛,和以前一樣又亮又圓。
笑起來時瞇彎月,哭起來時mdash;mdash;
像現在這樣,腫核桃。
記憶里,三姐極哭。
上一次哭,還是為著大姐許了個不好的人家。
那家老爺,打妻妾,抬出去一個死了的,立馬要補進來一個新的。
銀子給夠了,爹娘一咬牙就應許了。
那時,三姐的眼睛哭核桃,抱潘順兒,問為什麼們姐妹的命這麼苦。
潘順兒被拐的正月初七那晚,就是去給大姐姐置辦嫁妝的。
可惜,弟弟張口要一只走馬燈,大姐姐的木簪子就沒了。
如今三姐又哭這樣,大抵是為了。
哪里想得到,舍了腹中子,丟了大半條命,千難萬險回到家。
卻會被親爹親娘,為了求雨救莊稼,將腳上綁了石頭,拋進河里祭河神。
大石頭扯住潘順兒,拉著往河底墜。
故鄉的明月在波濤外,歪歪扭扭再難圓。
為什麼我們姐妹命這麼苦?
為什麼親爹親娘也不憐?
潘順兒想不明白,洶涌的水浪涌進五臟六腑,將的苦全在心頭。
可憐的三姐姐,不知要為哭腫多天的眼睛。
Advertisement
三姐姐是那樣一個疾惡如仇的人,偏偏見過最大的惡事,全在自家院子里。
潘順兒失去意識前,最后一眼,看到一個矯健人影,扎進水底來救。
說不出話,心頭的苦難,被一欣扯開隙:
是方小郎君。
是小時候的跟屁蟲,是人稱「浪里小白龍」的方逢意。
方逢意是個沒有大志向的兒郎。
好哥們鄭清庭寒窗苦讀,一朝高中、榮歸故里,而他只想時時守在故里。
守著他的院子,守著他的一畝三分地。
守著他心的姑娘。
姑娘是同村的盧琬英,比他大一歲。
那時,還沒被人拐去做「潘順兒」。
打方逢意記事起,就覺得盧家四姐姐生得極。
芫荽花遍地都是,偏簪在發間,就讓人移不開眼。
可是想娶盧四姐姐的人,從南口的豬攤子排到北口的包子鋪,他一個半人高的傻小子,哪敢張口。
直到他八歲那年,被拐子一顆糖藥丸迷暈帶走。
是盧琬英最先發現,謊稱幫忙帶路,一路帶到了縣衙門口,這才救下了他。
多好的盧四姐姐,人心善,腦子也比他好使得多。
從此便不管不顧了,搶著當的跟屁蟲。
可是張王趙李家的那些小子半點不讓路,他只能練一好水,去搶水路。
去捕魚,他就守在的船邊,日薄西山時,默默將自己的魚,都倒進的筐里。
后來,張王趙李家的小子,有的娶了媳婦兒,有的走了他鄉。
只有他,真心匪石,不可轉也,照舊當的跟屁蟲。
他守了快六年。
娘說,子談婚論嫁,要等到十五歲及笄。
方逢意便掐著日子,等十五歲生辰那天,想向表明心意。
大哥笑他:「碎崽子,人盧四娘子憑什麼看得上你?」
方逢意數著自己打雜攢下的錢,「我只想讓曉得我的心意,看不看得上我,我才不強求。」
大哥問他,若是盧琬英不嫁,那他把自己的錢全送出去,豈不是虧大發了。
俊朗的年郎,坦然一笑:「我得先對足夠好,才能讓考慮嫁不嫁我。何況,這原本就是兩碼事。」
他想對好,從來不以娶為目的。
將來嫁了旁人,他也只盼著那人待好。若有事求到他,他無論如何都會相幫。
Advertisement
斤斤計較的是生意,不求回報的才是真心。
何況,于他還有救命之恩,他幫一輩子也是應該的。
可他還沒等到表明心意的那天,他的盧四姐姐就不見了。
是正月十二的生日,卻在正月初七的夜里消失了。
04
盧琬英消失的那晚,爹氣憤地說道:「這死丫頭定是勾搭上野男人私奔去了!丟下爹娘兄弟不管,真是白養了!」
娘忙著給小兒子喂飯,只嘟囔著:「跑了也好,伺候一個。」
大姐姐二姐姐四托付尋人,三姐姐跳出來責罵:
「爹娘說的,好似琬英費了你們多大功夫一樣!我們姐妹四個加一起的花銷,可抵得過兩個弟弟的一半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