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何況琬英向來是個老實顧家的,平日種菜捕魚、漿洗補,賺著一個銅板兒就給家里一個銅板兒,心甘愿在這泥潭里熬。你們卻不知足,只等個出價高的老爺來買賣,如此拖來拖去,反倒害了!
「我絕不信會私奔,定是有人牙子見樣貌好拐了去。爹爹還不快報,使人找去!」
盧三姑娘這話,說得在理。
曾經夕暉照水,盧琬英的手被漁網勒出痕。
方逢意跳上船,出手卻怕唐突,只能心疼地看著,嘆息道:「四姐姐該生在富貴人家,金尊玉貴養著才是。」
盧琬英笑得輕,反手掩住傷口。
「方小郎君如此說,那我三個姐姐該不該生在富貴人家?你方家兄弟又該不該呢?」
食指修長,輕點他迷惘的眉心,「我以為,人貴自重。」
心如鼓擂,他紅了臉,轉過,默默幫補好漁網,撐船送回了家。
這樣好的盧四姑娘,將他從人牙子手里救了回來,自己卻落進人牙子手里。
于是最待在家鄉的方逢意,立馬投了鎮子上的鏢局,做了鏢師。
從此離開家鄉,走南闖北,只有過年的幾天能回家。
方逢意讀過的書不多,知道的大道理也。
他只是想著,待在家鄉是等不來他的盧四姑娘的。
至做個鏢師,天南地北轉一轉,帶著畫像打聽打聽,就總還有找到人的機會。
那時大哥又問他,假如真找到盧四姑娘,但已經被嫁人生子了怎麼辦。
方逢意依然心志堅定:「只要說一句想回家,我就舍了命幫。」
想到什麼,他頭一滾,明亮的眼睛沉了沉,「若是死了,我也要把的尸骨帶回來。
「那樣舍不得離家的一個人,一定吃不慣他鄉的水土。」
他天南海北地找了四年。
涼州的葡萄酒,姑蘇的桂花紅燒,帝京的芝麻棗糕,南詔邊境上的一鍋菌子湯。
盧四姐姐顧家,鉆研一食一飯,一把豆苗做得了三樣菜。
他嘗過的這些好吃的,等找到了,一定要帶去嘗嘗。
消失的那四年間,他就是指這個活下去的。
直到這個臘月底,方逢意走完鏢回家。
正斗篷,大哥知他的心病,迎頭便說道:「盧家四娘自己找回來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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陡然聽大哥說,方逢意是蒙的。
腳卻比腦子反應更快,寒風里睜開眼,他已經跑到了盧家的院門前。
三更天,盧家院門卻大張著,盧三娘被五花大綁,正哭著向門外蠕。
盧三娘哭腫了眼睛,不顧自己被勒出的胳膊,沖他哭喊:
「快去河邊!他們要拿琬英祭河神!」
那一瞬熱倒涌,方逢意箭一樣沖向河邊,抄近道跳進灌木叢里,臉和脖頸全被枯枝劃爛了。
銀白的月下,珠子進領中。
冬夜的河水冰得刺骨,敢水的,淹死在后,凍死在前。
方逢意常年混跡水路,深知其中兇險。
他不是個能拼命的人,可是四年絕的思念,足夠把一個怕死的人得不怕死了。
方逢意趕到河邊時,正好看到盧琬英的爹娘打道回府。
新上任的徐大人,一直在制止拿兒的命祭河神的劣習,奈何陳舊的迷信蠱住幾代人,仍舊有人頂風作案。
算著水花的間距,方逢意解了大,拂去滿臉的水,毫不猶豫地扎進了河中。
他攥住的手的一剎,心上千鈞重的擔子,了八分。
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,不是盧琬英,而是他方逢意。
腳上的石頭太重,黑夜的水中,他一時也解不開。
只能死都不敢放手,抱著盧琬英在激流里打轉,千辛萬苦,才將拖拽上岸。
他水那樣好,都嗆得不上氣,更何況是不會水的盧琬英。
他以為,拉上岸,就能活下去。
可嗆水嚴重,加上臘月嚴寒失溫過快,他為渡氣、催吐河水、一步不敢停歇地背回自己家,終究來不及。
用最后一線神智,定睛看他。
嗓子啞極了,氣息奄奄,只用口型喚他:
「方小郎君hellip;hellip;」
最后一力氣,了他臉頰上的割傷。
「愿你此后hellip;hellip;順風、順水hellip;hellip;」
被爹娘拋棄的盧琬英,徹底了潘順兒。
順兒、順兒。
順風、順水、順財神,萬事順意,多好的兆頭。
若是能重來一世,寧可做人牙子手里的潘順兒,也不想再回來做盧琬英了。
于是,方逢意的盧四姐姐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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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在他溫熱的懷中。
盧琬英下葬的第二天,方逢意向府告發,盧家夫婦拿兒祭河神,草菅人命。
盧家夫婦被收監,判刑罰。
盧琬英下葬的第三天,水極佳的方逢意,被人從河里撈了出來。
撈上岸時,他腳上綁著一塊大石頭,從繩結的方向看,是他自己綁上去的。
聞名遐邇的「浪里小白龍」,跟著他的盧四姐姐,死在了寒冬臘月的河水里。
05
潘順兒沒想到,老天真給了重生的機會。
重生在被拐的正月初七,眼睛睜開,是悉的三步見方的空地。
領了潘順兒這個名字,決心割斷有關「盧琬英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