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麼是為自己的姐妹陳詞的,要麼是為自己的兒申冤的。
哭紅了眼、喊啞了嗓子的,皆是無助的姐妹和娘親。
方逢意也在其中,攔下要手的男人們,幫徐鳴珂護送證人。
當時的盧琬賢和方逢意都沒想到,自己寧可鬧得眾叛親離,也要幫徐大人制止祭河神這一陋習,到終了,居然還會落在盧四姑娘頭上。
盧二姑娘金玉良緣,眼前大紅喜來而復往,人群散盡后,潘順兒終于看到了自己的三姐姐。
不知怎的,不同于上一世,三姐姐始終守在家里做農民,如今的三姐姐一灰長衫,儼然是府的裝扮。
盧琬賢跟在另一個穿青服的子后,那子舉手投足皆是貴氣,想來是居要職的。
本朝有子做的先例,只是之又,潘順兒也是頭一次見。
盧琬賢行禮道:「徐大人慢走。」
徐鳴珂是騎馬離去的,瀟灑快意,巾幗不讓須眉,看得潘順兒心生敬佩。
似是心有靈犀,盧琬賢本已走進院門,卻驀地回頭,盯著那棵能擋住人的老槐樹。
卻見一只纖細的手從槐樹后出來,手中著木簪子。
那木簪子刻著祥云,如當初們為大姐姐選的那支一樣。
們都盼著大姐姐吉祥如意。
心猛地急跳,盧琬賢沖到老槐樹后,看到那副悉的眉眼。
「琬英?琬英!
「琬英回來——」想告知爹娘,的四妹妹回來了。
卻被冰涼的手捂住齒,只見妹妹無助地搖了搖頭:「三姐姐,別聲張。我如今這景,倒不如讓爹娘以為我死了。」
語淚先流。
潘順兒編了一套天無的話,哪怕三姐姐將來忍不住說出去,也不會有人再去找回來——
對盧琬賢說,被拐之后,嫁人生子,如今被孩子絆住,早死了回家的心。
潘順兒撲進盧琬賢懷里,眼淚滾燙,流過臉頰,似乎比當日燃燒的煙鍋子還燙:
「三姐姐、三姐姐!我只是放不下你,唯獨想你想得夜不能寐,這才趕了千里路來看你一眼……」
盧琬賢也淚如決堤,抱住量越發纖瘦的四妹妹。
長姐如母,四丫頭是護著長大的,在心里,如同半個兒,怎麼舍得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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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種各樣的話,在心里翻炒了許多遍。
想勸放下孩子回家來,卻是不妥;
想讓帶著全家人過去看看,又覺得是在辱琬英。
左右為難,煎的都是妹妹的心。
眼淚進角,口一片苦,盧琬賢能言善辯,如今卻只能說一句肺腑之言:「琬英,你苦了,姐姐幫不了你,姐姐真該死呀……」
潘順兒在盧琬賢的懷中跳腳,再一次捂住三姐姐的:「三姐姐是這世上最疼惜琬英的人,沒有三姐姐,琬英活不到今日,三姐姐就該長命百歲地活著!」
潘順兒自小是個善的姑娘。
撐著活下來的,是三姐姐言傳教的堅強。不怕死,更不怕活著。
縱然險境,也要咬牙向前走。
11
潘順兒怕被別人認出來,拉著三姐姐走到人。
絮絮叨叨說著話,不知不覺間,走到了河邊的灌木中。
正是上一世,為了救盧琬英,方逢意一個猛子扎進來,扎得滿臉痕的那片灌木叢。
三姐姐說,自打見到了徐鳴珂,方知子還有別的活路,于是自報家門,從研墨侍書做起,一步一步跟著徐鳴珂做正事。
上灰袍是最低階的小吏的服,但盧琬賢依然很開心:「無論如何,這是新的一步路,總是要比以前沒路走得好。」
潘順兒也替三姐姐高興,將手里的木簪子,穿到盧琬賢的發間。
「琬英祝三姐姐萬事如意,前路康莊。」
一如上一世,小沙彌對的祝愿:「此不向今生度,更向何生度此?愿施主前路康莊,能得自渡。」
盧琬賢正是在自渡。
潘順兒笑得溫,卻看得盧琬賢一陣心酸。
嫁人生子,與追求仕途,本沒有孰高孰低。
哪怕妹妹的選擇,向來是嫁人生子、圍著鍋頭做吃食,盧琬賢也不會著妹妹和走一樣的路。
只是心痛,妹妹不該被拐、被強迫過這種日子。
妹妹應當挑一個心儀的好兒郎,想什麼時候生孩子便什麼時候生。
盧琬賢心里難過,便問道:「那男的待你如何?會你給他做飯洗嗎?」
潘順兒回憶上一世王員外府上的日子,揀好聽的安三姐姐:「我嫁的是一個富庶的員外郎,前院后院數十個丫鬟婆子,我只需哄哄孩子,不必做飯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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竭力牽起笑,卻被盧琬賢過面巾的隙,看到了臉上的傷疤。
盧琬賢眼疾手快,一把扯下了妹妹的面巾。
那一塊傷疤像是轉瞬烙在了的心上,連呼吸都套了:「琬英、琬英你的臉……」
潘順兒撿起面巾,乖乖巧巧地戴回去。
「這樣也好呀,三姐姐。我的禍事皆因這張人面起,如今破了相,便當是驅邪消災,以后就安穩了。」
說的是假話,無非想讓三姐姐別太難過。
可盧琬賢向來是明辨是非黑白的,自然哭著說道:「生得有什麼罪?該死的是那些覬覦人的小人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