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什麼,盧琬賢猛地攥住妹妹的肩頭:「拐你的人牙子呢?三姐姐幫你去找徐大人,讓上報懲治,斬了這些歹人!」
潘順兒便將馮婆子的下場說給盧琬賢聽,再三,三姐姐才止了眼淚。
盧琬賢依舊不舍:「你當真不想回家來了嗎?以你的況,既是被拐,自當可以帶著孩子回來,我定為你周旋。」
扭頭向河面,現在天已經亮了,可潘順兒還是記得上一世漆黑如阿鼻地獄的河底。
還是怕,便再度搖了搖頭。
三姐姐不死心,陡然提起:「那方家小郎君,方逢意呢?」
潘順兒一怔,視線從河面回到河堤。
那段被救的記憶很模糊。
只記得,漆黑寒冷的冬夜,有一只手死死攥住的手,像是拿當救命稻草。
他為渡氣排水,溫熱的邊是更溫熱的眼淚。
最后一線清醒,已然在他的房中。
方逢意樸實,木頭一樣的年郎,平日就好雕木頭。
屋子里雕刻著形形的木頭擺件,看不清,只瞧見床頭的一只木雕,雕的是個胖肚子鯉魚。
曾經方逢意告訴過,他雕了滿屋子的木頭魚,攢下的錢就塞在其中的一個里。
當時潘順兒就猜,一定是藏在了那只胖肚子木魚里。
可不知道,他攢了那麼久的錢,是打算全贈給后,表明心意用的。
就那麼虛弱地倚在他的懷中,自己的子越來越涼,他的心口便越來越燙。
沒見過一向木訥的方小郎君哭得那麼慘過,滿臉的痕,每一聲呼吸都著撕心裂肺。
好想勸他別哭了,可是頭苦,沒有說話的力氣。
大限將至前的回返照,忽然能抬起手。
便了他臉頰上的割傷。
不知他了多傷,那些抹掉一層,又滲出來一層來。
很無助,只能最后喚一聲「方小郎君」,祝他此后順風順水。
重生之后,潘順兒最不敢想起的,就是最后這一刻,方逢意絕的哭聲。
多好的兒郎,明明慕之意沖上心頭浮于眼中,他卻連贈竹椅時,都故意裹著袖口,生怕到的手,唐突了。
可上一世懵懂,未能及時回應,這一世遲遲醒悟,卻不想讓他為難,只好選擇陌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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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潘順兒眉眼耷拉,只反問道:「他自有他的路要走,與我又有什麼關系呢?」
盧琬賢氣笑一聲:「四妹妹若這麼說,我都要替方家小郎君委屈了!
「你可知,這麼個不離家還怕死的人,為了你,走了條什麼路嗎?」
潘順兒記得的,上一世剛找回家,三姐姐就提到說方逢意為了找,投了鏢局當鏢師,天南海北地尋人,回不了家。
愧疚地點點頭,再抬眸,卻瞧見遠的石橋上,一紅未褪的方逢意,正與徐鳴珂并肩騎馬過橋。
原來方小郎君穿灼目紅,也這般溫潤如玉。
更下定了決心,潘順兒說道:「三姐姐,等我走后,你不妨就告訴他,我已然嫁人生子,決心過自己的日子,不再回來。」
這樣才能讓他死了心,留在家鄉,走自己想走的路。
于是故意不說自己如今在何,潘順兒告別了三姐姐,雇了輛馬車,原回折柳鎮。
夕暉照水時,方逢意與徐鳴珂有說有笑地打馬歸來,正好與潘順兒的馬車肩而過。
如有神意,他不回頭了一眼馬車,車角銅鈴隨風作響,叮叮咚咚。
是在他回頭的前一剎,潘順兒放下了窗簾一角。
看到他笑意恬靜的側臉,看到夕在他的眼中,凝了一個點。
如若還有一句話,是非要當面說給方逢意聽的,那就只剩「你不欠我什麼,不必再來尋我」。
陷在上一世的回憶里,潘順兒毫沒有注意到,方逢意勒停韁繩,調轉馬頭,凝視的馬車,直到駛出視線才垂眉低頭。
徐鳴珂問他在看什麼,他了跳的腔。
「沒什麼,只是突然心口有些疼。」
再次調轉馬頭,方逢意一蹬馬鐙,腳上赫然穿著的是雙靴。
他這一世可沒做鏢師。
而一點兒也不知道。
12
潘順兒回到折柳鎮時,剛好是大年三十。
宋姚氏盛邀請,不準潘順兒一個人冷冷清清地過年。
于是一個院子,四個子,湊了一桌年夜飯。
潘順兒抱著元寶看煙花,安心一笑:「姚姐姐,我聽著元寶是不是咳得了?竹聲里辭舊歲,元寶的病也會跟著舊年一起去的。」
宋姚氏聽這話,纖瘦高挑的子,不知哪來這麼大的力氣,居然將潘順兒和元寶一起抱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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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母耳背,聽不大清們在說什麼,只一味跟著笑道:「你們說啥呢?這般高興?」
宋姚氏放下潘順兒和元寶,又盛一碗紅棗蓮藕粥,放到婆母手中,大聲喊道:「笑您老人家高壽,再活兩年就到六十啦!」
婆母掉了半口牙,這粥宋姚氏煮得很綿。
老人家一邊往里,口即化,一邊笑問:「你愿意我活到六十歲嗎?」
宋姚氏蹲下子,幫婆母了棉襖,「都說家里老人長壽,孩子們就也長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