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我愿你活個一百歲,這樣我的元寶也能活到一百歲。」
夜之后,元寶累了,在潘順兒懷里沉沉睡去。
小孩子的臉乎乎,著潘順兒的脖頸,將的心也一同化了。
煙花逐漸淡下去,夜寂靜。
四個子圍爐而坐,潘順兒注視著嗑瓜子的宋姚氏,驀地問道:「姚姐姐,你大名什麼?」
子出嫁了便要跟從夫姓,尤其是寡婦,明明連夫君都沒了,還要背著貞節牌坊,被人一輩子的宋姚氏。
宋姚氏一怔,幾縷碎發括住迷茫的眼睛,似是自己也很久沒念叨過自己的本名了。
「姚芷蘭。」
將碎發捋在耳后,前塵往事全記起來了:
宋家祖上是留下了點家底的,可家窮得揭不開鍋,還是爹不疼娘不、夾在兄弟當中的二兒。
只因會納鞋、耕地喂豬,賢名遠揚,這才被宋家獨子娶來做妻。
起初,夫君說高攀。
也不示弱,揮著剪刀質問:「你用一頭驢,就能換來我這麼個洗做飯、還要生兒育的管家婆子,你有什麼可委屈的?
「但凡我娘家顧惜我,但凡我是個男兒能出去建功立業,誰高攀誰還未可知呢!」
姚芷蘭是個比盧琬賢還要寧折不彎的子,如此,才能經住丈夫敗家底、兒早產、婆母病重、賺點錢全用來買藥的糟心日子。
沅芷澧蘭本高潔,可始終陷在泥潭里。
經歷了諸多坎坷,如今新的一年向奔來,甚至還不到二十五歲。
日子太忙了,忙著種田養家,忙著照顧老小,如今被潘順兒問名字,勾起片刻的停頓,才得空為自己難過。
滿腹委屈發酵著,鼻腔一酸,眼淚蓄在眼底。
姚芷蘭猛地抬起頭來嗑瓜子,自嘲一笑道:「二十五歲的姚芷蘭,似乎過得比十五歲的姚芷蘭還差。
「順兒你說,我是不是真沒用的?」
可是不等潘順兒說什麼,姚芷蘭扭過頭,看見睡的元寶,便立馬又沒了眼淚。
「呸呸呸!我若是沒用,怎麼拉扯得了這一家老小?」姚芷蘭扔下瓜子,拍干凈手上的灰,將元寶接到自己懷中。
萬千疼惜,皆在慈母眼中。
「順兒,你若不嫌棄我的手藝,開春了,帶著我納的鞋也去賣一賣,得了錢你六我四,如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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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順兒瞠目結舌。
從前只覺得三姐姐是個厲害的,敢怒敢言,敢為天下不公一大哭。
可眼前的姚芷蘭,也不遑多讓。眼淚能生生憋回去,眨眼間就又生機。
誰的前路不難走?
可只要還想往前走,笑著出發總比哭著強。
潘順兒應下了,不僅幫姚芷蘭賣鞋,每每去送錢,連本帶利回給,還要額外捎些吃穿用度。
姚芷蘭自然再三拒絕,不肯占潘順兒的便宜。
家苦是的事,講給潘順兒聽,也只是拿當自己人。
若是今日拿下這些錢,那就要被潘順兒可憐一輩子,不愿低這一等。
潘順兒明白姚芷蘭在想什麼,便拉住的手,語重心長地說道:「姚姐姐,我只求你讓元寶認我當個干娘,等將來我老死了,能為我收尸立個碑。」
你來我往,便有了分。這來往不可算計得太清,但也不能不計較。
均等平衡,才能與人長長久久地來往。
13
正月十五那天,潘順兒照舊去廟里燒香。
依然沒有找到那個小沙彌,便安自己,仍是機緣未到。
出廟門時,潘順兒偶遇陶府的人,便和一個眼的婆子問起陶小谷姐妹的近況,卻見婆子捂了捂。
「佛門清靜地,原不該提這事,太了些。」
婆子說,陶小谷還是老樣子,小小的個子長不高,護著妹妹,就和狼護著崽一樣。
可是陶小麥的病,積重難返。正月初七起連著吐到今日,如今已氣息奄奄了。
潘順兒也驚慌地捂住了:「當真治不好了嗎?」
婆子嘆氣著搖了搖頭。
從前們姐妹生病,全因爹娘沒錢,也舍不得出錢,所以扛了下來,生死由天。
如今陶府這般有錢,也肯出錢尋醫問藥,若還有治不好的病,那便當真是回天乏了。
潘順兒熬了個大夜,做了滿滿三層食盒的甜糕,正月十六的清晨,登門拜訪。
陶府的老管家,是個眉眼窄的長胡子老頭,很瞧不上潘順兒。
說命不好,恐沖撞了千金貴,連的食盒一起推到了石獅子后邊。
還是昨日搭話的婆子恰好撞見,回去稟報了陶小谷,陶小谷出來親自接待,潘順兒才被迎進了府門。
陶小谷冷眉冷眼地瞪那管家:「若非有人故意作踐,我們何來的命不好?你老漢再敢沖撞我的客人,我便讓祖父發賣了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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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小麥的病見不得風,隔著重重紗簾,潘順兒只能約看到一個人影。
小小的軀埋在被褥之下,呼吸淺淺,連起伏都很輕。
只聽出的氣,有進的氣。
陶小谷不由分說,打開潘順兒的食盒,自顧自吃起來。
一邊吃一邊品鑒:「順兒姐姐,糖放太多了,膩得慌。」
都是心頭苦往肚子里咽,馮婆子只吃甜的,陶小谷卻不吃甜的。

